这条路不是你死我活的厮杀——至少不总是。更多的时候,是两个人站在同一座独木桥上,桥下是万丈深渊,你必须走过去,而他也要走过去。
所谓大道争锋!夺的就是一口“气运”。
就比如梅隆家族赖以成功的美国铝业,既然拉里已经想尽办法拿到自己的手里,那么梅隆就不可能借由这个公司成为美国的顶级富豪,也自然不可能拥有原本时间线上的统治力。
时代的齿轮,在梅隆决定算计拉里,交出美国铝业的股权时,就改变了。
想通这点之后,一种奇怪的潜意识就在拉里内心慢慢扎根、发芽,也让他在一点一点的改变……不是变得更强大了,而是变得更适应生存的需求了。
就像是达尔文说的、但严复翻译的更妥帖的那句话——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桥只能承载一个人的重量。你过去了,他就会掉下去。你没有推他,你只是走得比他稳、比他快、比他更早看清桥的尽头在哪里。
安德鲁·梅隆掉下去了。不是拉里推的——嗯,好像也推了一把——不过这不重要!
最终的结果,是自己先走过去了……
这就是资本之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出来混,不是你爆我,就是我爆你……没有人能全身而退,早晚要还的!
阿斯特三世、温特斯、梅隆——三个结局,一个道理。
如果自己能亲自对梅隆说句话,也应该是美国人最常说的那句——“我很遗憾”。
这是拉里的真实想法,他真的感到遗憾——不是因为梅隆倒下了,而是因为这条路就是这样:你往前走的每一步,都可能踩着别人的尸体。拉里并不享受这种感觉,但也不会假装自己很愧疚。
愧疚是弱者的奢侈品。
强者只有责任——对自己、对家人、对跟随自己的人的责任。
马修和K先生听完拉里装逼似的表态,多少有些不信,不由自主的继续看着他……
“……您真的,没感觉?”K先生小心翼翼的问。
“没感觉!”拉里耸耸肩,然后又皱着眉头表示,“如果说真心话——我只觉得我对不起李维,因为我把他妻子弄没了!”
K先生和马修对望一样,看见对方眼里满满都是疑惑——
谁是李维?他妻子怎么就……没了?
.
侍者端着前菜和酒进来,银托盘里黑森林火腿切得又透又薄,叠成扇形,旁边配着酸黄瓜和黑麦面包。牡蛎装在长圆形的银盘里,壳半开,淋了白葡萄酒汁,热气袅袅。
侍者将莱茵白酒倒进杯里,这玩意色泽淡黄而透亮。
K先生举着酒杯扬了扬眉:“先祝——梅隆早日康复?“
拉里笑了,碰了一下:“免了!还是祝我们胃口好吧。“
三人碰杯,各自喝了一口。
拉里还是第一次喝莱茵白酒。这酒不烈,带点苹果的甜香,冰过的酒液顺着喉咙下去,挺舒服的。
维也纳炸牛排端上来了,外皮金黄酥脆,肉是嫩小牛肉,嫩得能看见粉色的汁。酸菜配着杜松子的香,没有那种冲鼻的醋味。烤土豆剖开,抹了一小块黄油,撒了欧芹碎。
三人吃着饭,K先生开始慢慢汇报各地的便利店经营情况……
从八月底开始到现在,拉里一直在纽黑文,因为现在是耶鲁的开学季。
除了法庭确认债权人委员会的时候,拉里回过一次纽约,其余时间都在这里。
当然,人虽然在这里。但拉里遍布半个美国的生意一直没有停,不停有来自纽约、波士顿、芝加哥和西部的手下,来到这里汇报工作,等候拉里的决定。
拉里也逐渐将他下榻的汤庭酒店,变成了自己一个临时的指挥部。
表面上看,拉里只是耶鲁一个助理教授,从9月开始给学生讲述东亚和汉学;但真实的情况是,他暗中操控的每条业务线,都是价值几百万、几千万美元的大生意。
这种撕裂的对比,让拉里有种自己才是“幕后BOSS”的感觉。
“罗根回纽约了!”汇报完工作,K先生一边吃土豆泥,一边煤飞色舞的说道,
“……那小子!现在还真的有点……不一样的感觉。他染了自己的红头发,出手阔绰,身边美女如云……他在百老汇租了个小楼,正在大肆重金招揽舞女,我估计那些舞女——他每个都会‘亲自查验’!”
“他不敢!”拉里笑着敲了敲桌子,想起了那个舔狗和他的杀手女人。
“你知道他回来了?”
“知道!是我让阿斯特四世帮他打开的局面,下次回纽约,我还得见见他……”
听到这个,K先生立即瞪大了眼睛,“老板!回头您见他的时候带上我,他招揽的舞女——那真是,身材火辣,脸蛋又漂亮……啧啧!”
饭后上了黑咖啡和一小碟德式姜饼。
酒换了一小杯樱桃白兰地。
K先生品完之后,站起来告辞,他还要回纽约协助雷诺兹继续派发香烟,起码在目前的进度里,骆驼香烟非常受那些失业的工人喜欢。骆驼比公牛更便宜、香味更丰富,关键是在免费“尝试”的刺激下,很多之前不抽烟、但现在愁的又想排解心头烦闷的人,也拿起了“骆驼”。
嗜好品黄金时代,开源最重要。
等K先生走后,拉里和马修的话题才正式开始。
“拉里,希伊的波士顿储蓄银行……现在可以找人接管了。该找谁?”
拉里摸了摸下巴,思考起来。
希伊跑路之后,波士顿储蓄银行被法庭指派的紧急救助基金所接管,拉里出了200万美元,是基金的最大资助者。自然,这个银行的“代理行长”,也得他来出。
“让弗兰克·范德利普去!这小子在棕榈滩跟弗拉格勒打的火热,混凝土公司已经做起来了。他本身又是从花旗银行出来的,懂金融,又见过大场面。”
马修点了点头,然后微微皱眉,又说道,
“还有一个事非常棘手——我哥哥那里,跟杜邦合作的非常不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