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日,周六。上午10点半,纽约。
“漫游者号”游艇经过长途跋涉,终于靠上了纽约南街海港码头。
拉里钻出船舱,看着纽约夏季晴朗的天空,深深的吸了一口带有咸腥味的海风。
终于回到纽约了,这里还有很多事等着自己做呢。
当然,这不妨碍自己可以先和朋友小聚一下。
拉里转过头对大副安德森说,“安德森先生,把那条60磅的大西洋鲟鱼帮我带上……中午,我要用这条鱼宴请朋友!”
安德森急匆匆的从驾驶室里出来,说道,“好的,先生!鲟鱼的话,我个人推荐煎鲟鱼排。午餐正好!”
拉里颔首同意。
这条鲟鱼是他昨天晚上在船上夜钓钓到的,60磅的体重在鲟鱼里不算是大家伙,但足够几个人一起吃了。
安德森忽然又问道,“我可以问一下吗?先生,您是商务宴请,还是普通朋友?”
“有什么区别吗?”拉里扬眉问道。
“鲟鱼一般都是下城区的穷人吃的,再说鲟鱼油脂非常厚,有一股难闻的土味。您要是宴请朋友,这个鱼恐怕有些不够体面。”
大西洋鲟鱼在21世纪是濒危鱼种,非常难以见到。但在此时,却是多到泛滥。
甚至后世异常珍贵的鲟鱼子,在此时的美国,都是酒馆里直接免费舀给客人的小吃,目的就是让客人口渴多喝酒。
“哦,这个我倒是不知道,那您的推荐呢?”
“美洲西鲱!这是哈德逊河的洄游鱼,只有纽约才有,外地吃不到。而且只有在春夏季才能捕到……我推荐这个。”
“那好!交给您了。我们中午到游艇俱乐部一起共享午餐!”拉里从兜里掏出100美元递给安德森,随后说道,“把鲟鱼给我包上,我可以送给朋友……”
……
25分钟后,拉里带着两个保镖,还有那条足有60磅的大西洋鲟,赶到了雷丁公司的营业部。
巴鲁克正在跟员工开会,看到拉里推门进来,忙迎了过来。
“利文斯顿先生,您回来了!”
“礼物!给员工们中午加餐!”拉里笑着指了指豹提着的大网兜,里面装着那条鲟鱼,“我亲自钓的!”
“……哦,好的!太感谢了!”
巴鲁克吩咐员工将鱼收下,这才带着拉里走到了他的包厢。
“这几天行情怎么样?”
拉里扯开了领带,将帽子丢在衣架上,又将衬衣袖子挽了起来,他注意到包厢的墙上贴着绘制的股票价格走势K线图。
里昂看见拉里,早就站起身来直挺挺的站在一边,回答道,“恐慌发酵之后,这一周市场一直在下跌,只不过,这更像是恐慌之后的余震。”
拉里边点头,边看墙上的图表。
一旁的巴鲁克介绍道,
“毕竟今天是周末,一般来说,都会形成倦怠效应,给这一周的行情做个收尾。”
“好的。”拉里点头,转脸对巴鲁克说道,“对了!帮我打电话给波特先生,中午我请他和我们一起共进午餐!”
拉里俯下身子看报价机纸带,现在已经是周六十一点多了,距离本周收盘仅有1个小时不到。
今天开盘一小时的混乱过后,股市上,一种诡异的“秩序”正在形成。
报价板上的数字不再毫无章法地跳水,而是像退潮后的沙滩,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沟壑——绝大多数股票仍在阴跌,成交量萎缩,但不再有周一那种山崩地裂的卖压。仿佛市场终于耗尽了最后一批恐慌的卖家,只剩下麻木的持有者和少数仍在试探的秃鹫。
这是标准的阴跌行情。
然而,在这片麻木的沙滩上,几块“礁石”正反常地显露出来。
其中一块,就是汉诺威银行。
它的股价在周一从53美元暴跌至37美元后,周二周三在35到38美元的泥潭里挣扎,周四一度触及33美元的新低,周五勉强收在35又二分之一美元。
今天,周六,当大多数股票仍在微微下滑时,它却从开盘的35又四分之三美元,缓慢、固执地,一档一档地向上爬。
36美元。
36又四分之一美元。
36又二分之一美元。
成交量温和放大,买单持续而稳定,像是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下方默默地、有条不紊地接住所有卖盘。
拉里看了看纸带,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K线图,嘴角露出笑容,
“汉诺威终于有人护盘了!”
……
与此同时,在交易所二楼的机构包厢里。
詹姆斯·基恩站在玻璃窗前,指尖的雪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的眼睛没有看报价纸带,而是盯着交易大厅的西北角——那里是银行专柜。
“37美元!”助手在他背后低声说着,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先生!正如您所说。托盘资金真的进场了。他们选在周六,想用半天时间,用相对较少的资金把价格稳住。给市场一个周末利好消息的错觉。”
基恩没说话,脸上都是平静。
他太熟悉这种把戏了。濒死的猎物在最后时刻总会挣扎,会鼓起勇气反扑,以为能吓退猎手。
愚蠢。
楼下的交易柜台前乱糟糟的,场内交易员在急匆匆的打手势、派交易单。
基恩旁边,老管家也适时的补充道,
“摩根先生之前就让您注意汉诺威银行的股价,之前我们没有按他的命令进行操作。如今,终于等到股价反弹,您不如就……”
基恩的目光从玻璃窗前收回来,看向老管家,“他没有再催过我吧?”
“没有!周一我给科斯特的回答是——您会见机行事。”
基恩点头,这才郑重的说道,“护盘资金介入了!量应该不小。他们可能想托起股价,从而来显示他们的银行资质还算良好……但他们犯了三个错误。”
“第一,选在周六。半天交易时间太短,一旦托盘失败,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恐慌会发酵整个周末。第二,托盘太有规律。你看那些买单——”
他用雪茄指了指楼下的交易柜台,“每隔几分钟就出现一笔,每笔都是五百或一千股,价格精准地推高一档。我猜,他们应该雇了起码六个交易员,轮流抬升股价。
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雪茄,然后缓缓吐出:
“他们的小动作让我看见了。”
在基恩的战争哲学里,暴露意图等于死亡。
真正的托盘,应该混在杂乱无章的交易中,应该时大时小,应该真真假假。
而眼前这种教科书般的、生怕别人不知道“我在托盘”的买盘,只能说明一件事:护盘者的资金已经捉襟见肘,或者信心已经动摇,只能用这种刻意的“稳定”来虚张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