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尼迪参议员以“选民的储蓄有可能化为乌有”为由,联合马萨诸塞州民主党核心成员,成立了一个“波士顿金融稳定临时委员会”。
该委员会援引1889年《马萨诸塞州紧急金融法案》:当银行出现系统性风险时,州议会可授权成立临时接管机构。
当然,这个接管机构要想真正接管希伊家族的储备银行,还需要法庭授权。
更加当然的是,既然是有心算无心。在肯尼迪的暗中安排之下,委员会很方便地就申请到了法院的授权,并于周一晚些时候正式接管了波士顿储蓄银行。
接管银行之后,委员会随即宣布:暂停银行一切正常的经营,关门盘点歇业。
并公布了三项措施。
第一步,债务剥离。委员会宣布,所有储户的存款将得到100%保障,不足额部分由委员会通过州政府拨款和党内募集资金支付。这立即平息了挤兑危机。
第二步,银行资产清算。委员会开始接管银行的各种债券资产,并立即冻结了希伊刚用“私人抵押的新英格兰铁路债券”抵押获得的180万美元。这些钱希伊没有带走,而是用来兑付储户的取款要求。
现在已经兑付给储户42.8万美元,但剩余的钱,包括银行其它资产,都已经冻结。
第三步,委员会注资之后,相应的银行股权也会发生改变,但现在紧急救助基金还在筹备中,所以具体的股权还没有出现变化。
在这个过程中,拉里也第一次感受到了两党风格的不同。
民主党应对这种事还是雷厉风行的,并且不像是共和党那样对干预市场有太多的顾虑。
当然,拉里也开始发挥具体的作用。
他以父亲老利文斯顿的名义,注资了紧急救助基金200万美元。这些钱将帮助老利文斯顿成为重组后的银行的大股东。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父亲老利文斯顿在不久的将来,将成为一位绅士农场主、一位新银行家,并成为波士顿地区的新贵。
当然,这就是后话了!银行的破产、清算、重组是一个非常繁杂的过程。
现在,拉里将一切委托给马修,让他以清算公司的名义进行参与。同时,拜托马修的老丈人温斯罗普先生,以公益的名义,稳妥地安排了希伊的妻子和孩子。
如此,波士顿的事算是安排完毕了。
而他,则要赶回纽约。
回纽约之前,拉里又去了一次福特汽车公司,他有一件特别的礼物要送给福特。
周三上午10点半,亨利·福特正在车间继续研究有轨电车的轴承材料,就听见有助手急匆匆的说,“利文斯顿先生来了!”
“哦?他来了!好,我现在就去见他。”福特取过湿抹布擦了擦手,就看见助手表情古怪。
“怎么了?”福特问道。
“利文斯顿先生还开来一辆汽车……”助手指了指门外。
“啊?汽车?哪来的汽车?”福特惊呆了,赶紧随着助手奔到了办公楼外。
此刻,福特汽车工厂的院子里,工人们围成一圈,看着那辆刚刚被拉里亲自开来的黑色“旅行家”。
阳光照在光亮的漆面上,反射得人睁不开眼。拉里坐在驾驶位上,看见福特出来,笑着捏了捏皮球喇叭。
福特站在车前,脸色铁青。
他绕着车走了一圈,手指划过光滑的车身,动作僵硬得像在触碰什么脏东西。
拉里笑着下了车,拍了拍福特的肩膀,“送你的礼物,我周末就订了一辆,这是他们在波士顿的展示车,我加价500美元买回来了!”
福特哭笑不得,“……您加价买了通用的汽车,再送给我。我可消受不起……说真的,我是不会开它们的汽车的。”
“哈哈,你以为我让你开这个车?”拉里就知道福特这样的反应,笑容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感,“不,亨利。我是让你拆掉它。”
“你让我拆了它?”福特惊呆了,“1200再加500——1700美元的车,你让我拆掉?”
工人们听到了两人的对话,顿时嗡嗡的议论起来。
1700美元啊!足够两个工人干一年赚的了。
对,拆了它。”拉里笑着从车后的工具箱中拿出一个扳手,用扳手轻轻敲了敲“旅行家”的引擎盖,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亨利,你告诉我,这车值一千二百美元吗?”
福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底盘,又站起来检查车身接缝,打开引擎盖看了一眼,然后重重合上。
“不值!”福特声音里满是不屑,
“焊接粗糙,传动轴设计保守,刹车系统是马车的改良版——我打赌刹三次车就得调整。发动机……听着声音就知道压缩比有问题,功率输出不稳定。还有这内饰,全是华而不实的黄铜和桃木,增加了重量和成本。如果让我来做,成本最多八百美元,售价可以压到一千美元以内,还能赚得比他们多。”
“很好。”拉里的笑容扩大了,“现在你知道为什么要拆了它了吧。”
福特愣住了。
拉里走上前,将扳手塞进福特手里,然后环视周围的工人,声音洪亮得所有人都能听见:
“先生们,这不是一辆车。这是一本教科书。通用汽车花了几十万美元研发、生产,做了我们该做的所有试错,然后把它包装得漂漂亮亮,送到我们面前,还附赠了价签和用户反馈。”
他拍了拍“旅行家”的车顶,发出砰砰的响声:
“他们犯的每一个错误,都在这里。他们妥协的每一个设计,都在这里。他们为了量产而牺牲的性能,为了利润而偷工减料的地方,全都在这里!”
工人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点头,有人眼睛亮了起来。
福特盯着手里的扳手,又看看车,又看看拉里,脸上的表情逐渐兴奋起来。
“你是说……”他缓缓开口。
“我说,拆了它。”拉里接过话头,声音斩钉截铁,“分解成螺栓、零件,钢板。拆散到不能再散。然后,我要你告诉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定格在福特脸上:
“哪些地方他们做对了,我们可以直接抄——对,就是抄,别不好意思,好设计不需要重新发明。”
“哪些地方他们做错了,我们可以改进。哪些地方他们为了省钱用了烂材料、哪些地方他们做得太复杂,我们可以改进、简化,让制造更快、更便宜。”
拉里顿了顿,让福特消化自己话里的意思,然后继续说道,
“最重要的是,哪些地方他们根本没想到,但我们可以做到。哪些功能可以加,哪些体验可以提升,哪些问题他们甚至没发现是问题——亨利,你没发现吗?通用汽车这个不成熟的产品,其实才是我们最好的大体老师!”
院子里安静下来,工人们也开始默默点头。
福特的呼吸变重了。他看着那辆车,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不甘和愤怒,而是一种专注的、近乎贪婪的审视。
他绕着车又走了一圈,这次动作流畅自然,手指划过车身时不再嫌恶,而是像医生在触摸病人,寻找病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