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手重重的点头,管家则关切的看着他。
“所以……您打算操作吗?”
基恩点了点头,“他们在告诉我:我就这么多筹码,我就这么点胆量。来试试看。”
随即,他将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那就试试。”
“查理,”他看向助手,“37美元,市价卖出两万股。不用隐藏,就砸在那个交易台上。让他们看清楚,是谁在卖。”
“两万股?一次性卖出吗?”助手查理问道。
“对,就一次卖出。”基恩点头,
“然后,在36又二分之一挂出三万股的卖单,让所有人都能看到。我要让那些以为看到‘底部’的蠢货明白,下面还有地狱。”
……
同一时间,JP摩根的办公室。
摩根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了一份份文件,他正在挨个阅读、批示。
电话偶尔响起,科斯特低声接听,快速记录。
过了一会,科斯特走到了桌边,轻咳一声,“先生!汉诺威银行的股价回到了37美元。都是有组织的买盘。”
“嗯!”摩根头也没抬,用一支金笔在一份文件上做了个标记,“是洛克菲勒的人,还是库恩洛布?”
“买盘通过多家经纪商分散进入,难以追踪。但风格……不像那两位。更像是在执行预定指令,缺乏灵活性。”
摩根终于抬起头,看着科斯特,
“那就是汉诺威自己的内部人,或者他们能凑出来的最后一点救命钱,他们试图制造一个技术性反弹,稳住小股东,争取周末的时间去求援。”
“我们需要行动吗?”科斯特问道。
“基恩那边有动作了没?”摩根问,但还没等科斯特回答,他就严肃的说道,
“告诉基恩,让他动起来。然后告诉他——他的任务是测试压力,不是摧毁目标。我要知道汉诺威背后的支持者是谁,他们的底线在哪里,他们还能拿出多少钱。
让他卖,但要控制节奏,我要看到是谁、在什么价位、用多大的力量来接盘。这是一场压力测试,不是处决。”
“是。”
“另外,”摩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隔了一会才说道,
“联系我们在汉诺威银行董事会里的人。暗示他们,摩根银行可以考虑提供‘流动性支持’,但前提是,我们需要绝对的控股权,以及现任管理层必须全部离开。”
“好的……但先生,这样的条件会不会有些苛刻?”科斯特问道。
“他们被《黄金出口管制暂行条例》绊住了,这几天不敢往欧洲运黄金。现在,他们手里的流动性应该不多。我们用这个试试他们的口风也好。”摩根想了想,继续说道,
“条件可以提的苛刻一点,但态度么,我们要表现出诚挚来。”
科斯特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将这些都记录下来。
他明白,摩根先生的真正意图是:打压汉诺威的股价,并不是要它死,而是要它达到“濒死”的状态——濒死到愿意接受任何屈辱的条件来换取一口气。
在这时,恐慌是一支猎枪,用来击倒猎物;而收购谈判则是猎刀,用来给猎物放血,并剥离最有价值的部分。
……
十一点四十五分,距离收盘还有15分钟。
拉里坐在报价机前,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在缓慢吐出的纸带上。巴鲁克和里昂站在他身后,同样保持安静。
忽然之间,报价机猛的停住了,房间里有规律的咔咔声也忽然消失了。
“出现故障了!”巴鲁克赶紧凑到报价机前,急匆匆的维修机器。
拉里手指在桌面敲了敲,抬头看向墙上的汉诺威银行K线图。刚刚它的股价已经开始下跌了,准确的说,在汉诺威股价上冲37美元之后,就在后续的时间里不断的、有节奏的下跌。
这不像是自然的抛售,更像是有人在刻意打压股价。
拉里捏着下巴琢磨——这是谁把自己的活都干了?
就在此时,报价机被修好了。纸带猛的跳了出来,发出急促的咔咔声,仿佛是一挺开火的机枪。
三人的注意力都被纸带吸引了,在如水一样下泄的纸带上,记载着各种股票价格的波动。但此时,汉诺威的价格尤其显眼。
35又八分之一、34又四分之三、34美元整、33又四分之三……
价格一路向下,几乎垂直坠落。卖单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之前那些规律、矜持的买单吞噬得无影无踪。
“砸盘了。”巴鲁克低声道,声音有些紧张,“有人在清空。”
拉里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着价格在33美元附近短暂挣扎了两笔成交,随即被更大的卖单击穿,继续向下滑向33又四分之一。
“不是清空。”拉里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是定点清除。”
拿过桌上一直红蓝铅笔,拉里站起来,在汉诺威的K线图上快速标注了几个关键价位。
“看这里,”他用笔尖点着刚刚暴跌的起点,
“37又二分之一美元,这个位置很妙。比周五收盘高2美元,刚好让上周被套的人看到解套希望,又不足以让他们真正平仓离场——因为成本可能在40甚至更高。这是心理上的‘诱多’点位——这是护盘资金的真正意图。”
巴鲁克和里昂凑近细看,若有所思。
“然后,”拉里的笔尖向下划出一条陡峭的直线,
“一笔或几笔大单,精准砸穿所有支撑。35美元是整数关口,34是心理防线……但你看,在34又四分之三这里,下跌速度稍微放缓,有小额买单试探性进入。这说明什么?”
巴鲁克皱眉思索,里昂抢着回答道,“说明……下面还有人在接?”
“对,但也不全对。”拉里放下铅笔,双手插进裤子口袋,
“……更准确地说,是砸盘的人,在测试接盘的人。并且故意在这里将空单做了收缩,以此来刺探护盘资金的真正底气。”
他走回报价机前,纸带此时显示汉诺威银行在33美元处来回拉锯,成交非常频繁,但价格不再直线下跌,而是锯齿状波动,每次反弹的高点逐步降低。
“典型的压价吸筹……或者说,压价逼仓。”
拉里下了判断,
“但手法很老练。不是那种恐慌性的、不计成本的抛售。是有节奏的、有控制的打压。每打压一个价位,就停一停,看看市场的反应,看看有没有新的承接力量出现,看看恐慌情绪有没有被激发到新的程度。”
巴鲁克眼睛一亮:“您是说……这是有人在有组织的做空?还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
“是的……”拉里眼睛死死盯着纸带。
此刻,汉诺威银行的价格已经跌至32又四分之三美元,距离今天开盘价已经下跌近2美元,距离周一高点53美元,已跌去近20美元。
“看到现在的价格了吗?恐慌盘开始涌出了。那些上周还在观望、以为能反弹的小股东,那些用杠杆持仓的投机客,现在终于扛不住了。他们在割肉,在止损。但这还不够……”
拉里的眼神凝重起来,眼睛飞快的瞥了瞥墙上的钟表——离收盘还有10分钟。
“巴鲁克先生!我们也砸,确保它今天收盘时跌破30美元!”拉里做出了决定,“我们要让他死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