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很痛。
不是宿醉那种沉闷的痛,是一种仿佛凿子在太阳穴上敲打的痛。尽管刚喝了水,但希伊的喉咙还是干的发紧,嘴里有股苦味,像是喝了劣质的威士忌。
不对!自己这几天确实喝了很多,在高盛那场该死的晚宴上。
希伊的记忆如潮水涌回。
希伊本人周六抵达纽约,马上就被高盛的人接走。然后他参加了一个公司内部的“小型聚会”,还见了几名可能对波士顿储蓄银行感兴趣的朋友。
当时的气氛非常好,几位董事谈到了贷款,也承诺了美好的拆借预期……
一路上的疲惫叠加宴会的轻松,还有新交朋友们的推杯换盏,希伊不多时就喝醉了。
他只记得他和新朋友们喝了很多酒,白兰地、威士忌、香槟、杜松子酒……
还有,他还说了很多话,关于银行的稳健,关于新英格兰铁路的前景,关于只要650万美元就能挺过难关……
然后呢?
然后记忆模糊了。他只记得自己被扶上马车,回到酒店,倒头就睡。
再醒来,就是周日中午。头痛欲裂。
他叫了客房服务,吃了点东西,昏昏沉沉睡去。
期间似乎有电话,但他没接。直到傍晚,他被萨克斯的敲门声惊醒。
打开门,萨克斯脸上露出担忧和关心的表情。
萨克斯的口气很热情,但委婉责备他耽误了董事会的时间……
于是,在萨克斯先生的亲自陪同下,希伊急匆匆地赶奔高盛公司参加决定他命运的董事会……
但因为希伊周日的延迟,董事会成员被紧急通知临时开会,直到晚上九点半,七名董事才到达会议室……
然后,这场董事会就开到了晚上十一点半……
过程非常冗长,充满了繁复到极点的质疑、核对……
总算是把希伊提供的信息都核对完毕了……董事会初步达成一致,原则上可以,但还需要等周一的尽职调查报告出来再进行。
临近午夜,董事会休会。
疲惫的希伊这才发现,自己没怎么吃东西,又饿又困又累……
好心的萨克斯先生带他去吃晚饭——毕竟在这个时间,只有私人俱乐部才可能供应餐饭。
由于钱的事初步搞定,希伊很高兴,在热情的萨克斯先生陪同下,酒足饭饱,再次喝醉……
现在,周一中午。他醒了,头痛欲裂,心里空荡荡的。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
希伊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世界在正常运转……
希伊打算先给银行打个长途电话,问问银行现在的经营情况是否还正常。
打电话需要到私人俱乐部的大厅,希伊抓起长途电话,要求接线员接通波士顿的家。
等了很久,接线员才回应:“抱歉先生,如今波士顿的线路非常繁忙,可能需要等待。”
“等多久?”
“不清楚,先生。现在很多人在往波士顿打电话。”
很多人在往波士顿打电话?
希伊不知道怎么了,只能放弃沟通,再次给高盛公司的萨克斯打电话……
萨克斯听到是他,语气变得很冰冷,并要求希伊马上来一趟公司。
希伊心里有谱——正如高盛所说的那样——这是必要的程序!
但他吸取了经验,去之前先吃饭!
他走到餐厅,向侍者要了午餐。坐下来等待牛排时,他看到了桌上随意丢弃的报纸……
“波士顿储蓄银行总裁希伊疑似携款潜逃,抵押全部债券套现180万!”
“挤兑潮席卷波士顿,多家银行宣布暂停兑付!”
……
这些话像冰锥扎进希伊心里。他脚下的地在走,身边的水在流,他的手在颤抖,他心中的泪在流……
可惜没人在旁边接一句:你爸爸姓崔?
手中的报纸哗啦哗啦作响,他的手真的在颤抖。
我没有跑路!尽管我之前是这样想过,但我现在正在拯救自己。
并且眼看就差一步就要成功了!
他想怒吼,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压抑的呜咽!
可现在说这些没用!他只能马上带着钱回波士顿,才能证明自己。
希伊顾不得吃饭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急匆匆地坐上雇佣马车赶奔高盛公司……他要见萨克斯,当面问清楚,那650万到底什么时候能到账。
今天!必须在今天!
波士顿等不了,他的银行等不了,他自己也等不了!
……
可到了高盛公司之后,希伊就在会客室被晾了三十分钟。
会客室很豪华,但他如坐针毡。每一分钟都像一年。
希伊不停地看怀表,不停的整理领带,不停的设想等会儿见到萨克斯要怎么说。
要强硬,但也不能太强硬。
要说明情况的紧迫性,但也不能显得绝望。
要提醒他们周末的承诺,但也不能撕破脸。
关键是要拿到钱,今天,现在,马上!
门开了,但进来的不是萨克斯,而是一个年轻的助理,还端着咖啡。
“希伊先生,抱歉让您久等了。萨克斯先生正在开一个紧急会议,关于……嗯,市场的异常波动。他让我转告您,可能需要再等一会。”
“等多久?”希伊站起身。
“不清楚,先生。会议很重要,关系到……很多事。”助理放下咖啡,礼貌地点头,退出房间。
希伊重新坐下,双手握紧。
紧急会议、市场波动……
脑子里乱糟糟的,希伊心不在焉地拿起咖啡放到嘴边,结果被烫了一下。
滚烫的咖啡洒的哪里都是……
希伊没有吃饭,肚子空空、头还在疼,还被烫了一下。心里的痛苦叠加生理的不适,让他忽然感到非常委屈。
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没有人会在乎波士顿一家小银行的死活,哪怕它的总裁正坐在会客室里,等一个早就该兑现的承诺。
又过了二十分钟。门再次打开,这次进来的是另一个助理,年纪稍大,表情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