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7,再跌的话,就会跌破道琼斯指数的第一个价格49.12——就相当于这一个半月的涨幅,就全被跌穿了。”
巴鲁克点点头,隔了半天才悠悠的说道,“……不急,这才刚刚开始!”
“我们的账户,不卖出吗?”里昂又问。
巴鲁克摇头,“不了!利文斯顿先生说过——雷丁公司的账户被很多人盯着,我们这次只是抛出所有持股……资金先留好,我们主要盯汉诺威银行!”
里昂很好奇,“为什么是汉诺威银行?”
巴鲁克嘴角露出微笑,“因为……我买的看跌期权快要到期了。正如利文斯顿先生所说——漫天撒网,倒不如逮着一个往死里打!”
……
11点,纽交所二楼的机构包厢。
詹姆斯·基恩仿佛找到了他作为“交易之王”那段日子的感觉,他早就从5月末市场的缓慢上涨中看出了外强中干,此时,早已经在诸多股票上布置了空头仓位。
如今市场真正开始崩溃,他盈利的数字也在扩大。
基恩现在依然站在地板上,看着高处报价机纸带缓缓掉落。
包厢玻璃窗外,一楼交易大厅的混乱仿佛是蚂蚁窝被点燃了。
基恩毫不在意,他看着纸带,从容的对交易助手下命令——卖出这个、平回那个!
就在此时,他的老管家走了进来,附在基恩耳边说道,“来自摩根先生的指令,他让你重点做空汉诺威银行。”
基恩猛的转过头,看着管家,“摩根先生这是……又在干预我的操作!之前不是说好的,这基金由我全权负责吗?”
老管家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先生,您还是照做吧。承诺是一回事,但指令是另外一回事。毕竟,钱是摩根先生提供的!”
基恩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最终还是咬牙没说话……
管家说的没错。自己所能操作的钱都来自于摩根,现在人家让他不要管其它股票,专门针对汉诺威银行。他也没有办法,只能照做。
谁让他亏光了自己的钱,只能给摩根打工呢。
“查理!汉诺威银行的股价是多少?”基恩转头大声对一个助手喊道。
其实他知道汉诺威银行的股价,但他心里就是不爽,不喊出来憋着难受。
“44又四分之三!”助手回答的简单明了。
基恩绷着脸陷入了沉思——这股票在五月的恐慌中曾经出现过一波大跌,从81美元一口气跌到了28美元。
在后续的上涨行情中,汉诺威的股价顽强攀升至60美元之上。甚至,在前些天出现恐慌的苗头后,他的股价还能保持在53美元左右……
但今天的金融恐慌实在是太可怕了!
开盘后,汉诺威银行的股价就一路下跌,直接跌破了45美元。
基恩敢肯定,这个股背后的内部人士护盘资金也不敢买入了,因为卖盘实在是太多了、也太凌厉了。
所以,如果按照摩根的吩咐继续做空的话。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候,得等护盘资金进场之后,再打一个时间差……
想清楚这个,基恩抬起头对助手说,
“不急!你盯着这支股票,什么时候他开始攀升,再告诉我。”
“好的,先生!”
管家再次凑近了,
“……先生!您要注意,哪怕是先行抛出一些,做个姿态。如果迟迟不动,摩根先生那里会产生误会的……”
基恩冷着脸,“不管他,我要按我的节奏来做股票!”
……
上午11点48分,摩根银行总部。
相比交易所的疯狂和银行的混乱,这里安静得像坟墓。
厚实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橡木墙板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J.P.摩根站在办公室窗前,背对着门。他正盯着楼下不远处,交易所大楼前拥挤的人群,像在看一群蚂蚁。
“跌了多少?”他问,声音低沉。
身后,他的高级合伙人查尔斯·科斯特快速翻动手中的记录:
“联合太平洋跌28%,北太平洋跌31%,雷丁铁路跌33%。银行股平均跌19%。而且还在跌。”
“成交量?”
“非常大。开盘半小时,成交量已经是平时全天的一半。大部分是抛售。”
“谁在抛?”
“到处都在抛……银行缺钱的消息吓住了所有人,今天大多数人都在成吨的抛出自己的股票!”科斯特回答道。
这不是摩根想要的回答。
“有没有拉里的消息?他呢?在做空吗?”
“没有……先生!内部消息显示,他的账户就只在开盘时抛掉了持有的大盘股——所谓道琼斯指数股,但热门的银行股、铁路股,他都没有卖出做空。”
摩根有点奇怪,他内心有个隐隐的预感,这次凌厉、突然的下跌,看起来像是拉里的手笔。
“他在哪里?”
“说是几天之前回到了耶鲁大学!”
“好吧……”
摩根思考了片刻,转过头来看着科斯特,
“其实……这次多亏了利文斯顿。如果不是他之前的提醒,让我们囤积了大量的现金。我们不会如此从容的。”
“是的!尽管您也早就预料到了……但很显然,利文斯顿的提醒也让大多数高级管理者们,更容易达成共识!”科斯特谨慎的拍着马屁。
摩根点了点头,“那个希伊呢?真的跑路了?”
“应该是的……我们要干预吗?”科斯特问,
“如果继续这样跌下去,很多银行会撑不住。特别是那些在股市有大量投资的信托公司,它们的资本充足率……”
“让它们倒。”摩根打断,声音冰冷,“那些蠢货,用储户的钱去炒股,去投机铁路债券,早就该被清洗了。市场需要一次彻底的出清,把烂肉割掉,好肉才能长出来。”
“但恐慌会蔓延……”
“那就让它蔓延。”
摩根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美国地图前,手指从纽约划到波士顿,划到芝加哥,划到旧金山,
“这个国家扩张太快了,铁路修得太多,工厂建得太多,信贷放得太多。现在,是时候还债了。”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某种近乎狂热的光:
“恐慌是好事。恐慌会把弱者扫出市场,会把泡沫挤干,会把价格打回原形。然后,等所有人都绝望了,等股价跌到地板了,等那些优质资产便宜得像垃圾一样——”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容:“——那就是我们进场的时候。”
……
中午12点,希伊从宿醉中慢慢清醒过来。
盯着陌生的天花板,他一时想不起自己身在那里。
过了半天,他才默默的爬起来,喝了一口水,感受到窗子传来的热浪,这才想起自己身在纽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