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蒙陛下感兴趣,那我便简单说两句...”
利奥讲述起自己的传奇故事来,倒是丝毫不逊于吟游诗人。
旁征博引,引经据典之余,也不失诙谐幽默。
法兰西的贵族们普遍轻浮浪荡,本以为利奥这样的修会团长,应当是个庄重严肃,一丝不苟的老古董。
讲述起自己的经历,怕是要么全部归功于上帝,说的玄而又玄,要么便是自吹自擂,毫无意趣可言。
结果却恰巧相反。
围绕王座边上,很快便形成了一群驻足聆听的听众。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利奥大人再讲一段吧,我想知道您逃离君士坦丁堡后,怎么在瓦拉几亚安顿下来,并且磨砺出了这样一番武艺的?”
“大团长阁下,您当初在参加圣战时,真的孤身一人走入了瓦拉几亚军营,消弭了奥斯曼人投放过来的瘟疫吗?”
欧多齐娅小声对薇薇安娜说道:“利奥不仅有当教士的天赋,临时客串起吟游诗人来也不在话下。”
夜色渐深。
一场闹剧也终是落下帷幕。
宴会散去。
由于男女有别,利奥终究是没机会在私底下跟欧多齐娅互诉衷肠。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跟薇薇安娜一同,在巴黎的宫廷女眷们的簇拥下,朝下榻的寝宫走去。
利奥本想跟马加什或是卡蓬、亨利再聚上一聚,可刚抬起脚步,身后便传出了一个刻意压低的苍老声音。
“利奥大人,我家主君邀您一叙。”
回头看去,一名年事已高的骑士,正毕恭毕敬地垂首说道。
利奥看了眼他胸前的红色圣安德烈十字架,心知对方必定是勃艮第麾下的家臣骑士,便问道:“查理伯爵找我有事?”
“不是少主。”
骑士谦卑地低下头:“是我家主君。”
利奥有些不解。
他跟查理的关系倒是挺和睦的,两人在布达堡时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但这份交情怎么也不至于落到这位曾经执掌法兰西王权的公爵头上。
“不知公爵大人下榻于何处?”
家臣骑士抬手指向距西岱宫不远处,掩映在夜色中连绵的宫殿建筑群:“自然是阿图瓦宫,这是一场很私人的宴会,不会耽搁您太长时间。”
“我还以为那是王家宫殿。”
利奥笑了笑。
阿图瓦宫距离西岱宫,看起来直线距离也就一千多米的样子。
家臣骑士一板一眼地介绍道:“在巴黎的宫殿区不仅有王家宫殿和我家主君的阿图瓦宫——还有波旁宫、洛林宫、弗兰德斯宫、桑斯宫...但阿图瓦宫毫无疑问是其中最奢华的一座。”
勃艮第公爵曾经代疯王查理六世,执掌巴黎朝政数十载,早在疯王年幼践祚时,当时的勃艮第公爵“腓力二世”便是摄政议会的一员。
尔后他的儿子无畏者约翰,以及孙子好人腓力,同样执掌了相当一段时间的巴黎王权。
他的家族甚至在巴黎城内,拥有一座豪奢程度尤胜西岱宫,仅占地面积较小的“阿图瓦宫”。
这座宫殿最初由阿图瓦伯爵修建,勃艮第公爵通过联姻方式继承了这座宫殿后,着手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扩建。
抬眼望去,一座伫立在巴黎城内,高逾三十米的塔楼耸立于阿图瓦宫内,是整个巴黎最高的建筑之一,也是一座设施完善的防御堡垒。
让人实难想象这仅是一座臣子在巴黎城内所能拥有的宅邸。
换做是在东方王朝,早就因为逾制,被皇帝给砍头了。
“这是先君在位时修建的塔楼,名为‘无畏者约翰塔’,距今已有五十年了。”
年事已高的家臣骑士,眼神中满是追忆:“曾几何时,勃艮第家族也是执掌巴黎朝政,号令天下的无冕之王,如今却只能迁出权力中枢,回到地方上执政了。”
“主君一直致力于将勃艮第建立为一座不逊于法兰西的伟大王国,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证明自己。”
利奥听他这么说,更是一头雾水。
他想不通这个老骑士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番交浅言深的话来。
只能客套道:“勃艮第公爵富甲天下,治下诸公国,疆土早已不亚于一个王国,有朝一日必能得偿所愿,将勃艮第升格为王国。”
其实国王跟公爵之间本也就差了个头衔的事。
勃艮第公爵治下的诸多领地,全部加起来,就连法兰西王国都未必能稳压他一头。
利奥要是有这份家底,已经可以着手筹备东征,收复故土了。
“借您吉言。”
家臣骑士咧嘴笑道。
两人一路穿行在宫内。
可以看出,阿图瓦宫此前应当是荒废了很长一段时间。
它依旧保留着无畏者约翰时代所遗留下来的宏伟骨架和奢华装潢;但由于主人只是短暂停留,那种“长期无人居住的微微陈腐气息”和“近期内刚经历了一场大规模修缮的痕迹”还是清晰可察。
修缮宫殿可是一笔巨额开销。
他如今收复了玛丽安堡,面临的第一件事就是那座宏伟巨堡的维护,看着骑士团总管‘海因里希·罗伊斯·冯·普劳恩’报给自己的账单,他甚至想过从此以后直接将玛丽安堡放弃,将骑士团首都直接搬迁到哥尼斯堡或是但泽。
毕竟玛丽安堡本质上是骑士团为了彰显权威修建的“奇观”式建筑,抛开这份政治层面的属性,实用性并不强。
进到阿图瓦宫的主楼大厅,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蜡烛、香料和旧挂毯的气息。头顶上,是粗大、色泽深沉的木梁,横跨宽阔的厅堂。
脚底下,是光滑明亮,仿佛银色天空点缀着些许黑色玛瑙的石板地面。
低头看去,那上面甚至能隐约映照出利奥的面容来。
头顶的窗户上,镶嵌着各式各样的彩绘玻璃,悬挂的巨型吊灯上,数支手臂粗细的鲸脂蜡烛将上面描绘的圣像映照得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