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来了，在月圆之夜。
长得看不到尽头的走廊，地上流淌着水银般的月光，黑暗里传来沉重的“啪啪”声，仿佛有人在敲打铁质的响板。
“啪啪”声越来越响，也越来越密集，整座建筑都在这雷霆般的声响中颤抖。
所有孩子都站在紧锁的铁门前拍掌，应和着节奏，神色呆滞。
墙壁在开裂，承重柱在倾塌，远处的礼拜堂顶上，石雕的十字架从底部折断，带着耶稣的圣像坠向冰海，在海面上砸得粉碎，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溃……为了恭迎它的驾临。
在这场用钢铁演奏的音乐会达到极盛时，狂风横穿整条走廊，它如黑色的顿河般傲慢地流过。
那是一条巨蛇，黑色的巨蛇，巨大的身体能填满整条走廊。
它坚硬的身体刮擦着墙壁和天花板，把白垩墙面刮得伤痕累累，成千上万的铁鳞开合，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就是它在黑暗中演奏着一支毁灭世界的曲子。
经过禁闭室的时候，黑蛇摆动长尾打在门上。铁门连带门框都碎了，男孩从零号房间里走出来，骑着黑蛇向走廊的另一头游走。
黑蛇载着他沿着教堂的外墙盘旋而上。教堂的礼拜堂是这个建筑群的最高点，在原本矗立十字架的地方，黑蛇直起身体向泛着银光的冰海尽头眺望，那里有鲸鱼突破冰面喷出冲天的水柱。
黑蛇发出无声的咆哮，对着虚空吐出幽蓝色的气息。
“那一千年完了，撒旦必从监牢里被释放，出来要迷惑地上四方的列国，就是歌革和玛各，叫他们聚集争战。他们的人数多如海沙。”男孩听见下方传来浅吟低唱的声音。
路明非从这个带着寒意的长梦中惊醒，难得昨天零来大姨妈放过了他，他一个人在宿舍里睡觉，而不是在诺顿馆休息。
正在他回味那个长梦的时候，敲门声响起了。
路明非抓了抓脑袋，打了个哈欠随便披上一件衣服走到门后，拉开房门。
亮着夜间廊灯的门外是宿舍区安静的走廊，这个点有早八的大学生都在睡觉，要不是看在门口站着的人是一个穿着执行部长风衣的男人，他早就赶人了。
男人看起来不像是执行部的新人，见到路明非后相当自恋的弹了弹束起的风衣领子，眼睛很自然的落到路明非身后的床铺。
路明非揉了揉眼睛，相当松弛的拍开了宿舍的灯，又打了个哈欠，然后开口，“有什么事先进来说吧。”
“师弟。”男人冒出来一句。
路明非一愣，这声音有点熟悉，他抬头认真的审视面前这个男人，高大魁梧的身形，头发整整齐齐的梳到后面扎成一个短马尾，脸上干干净净的看不见胡茬，黑色的长风衣里搭配着一件格格不入的墨绿色花格衬衣，脚上蹬着一双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黑皮鞋。
“芬格尔...师兄？”路明非惊诧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和芬格尔认识近两年了，他从没有见过这么正式且正经的芬格尔。
难不成这家伙终于焕发第二春，被自己和零刺激的意识到该找个女朋友了，所以专程出门买衣服做造型，跑去泡这学期新来的插班生学妹了？
“执行部A级专员，芬格尔。师弟，好久没见了。”芬格尔抬起握住的五指碰了碰有些呆滞的路明非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