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瞬间结成了一个背靠岩壁,面向黑暗的防御圈。汗水,血水混合着地下渗出的冰冷水汽,从额头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声音在死寂的间隙中清晰可闻。
如果恺撒的判断没有出错,那么这令人窒息的黑暗深处,这无数双无形的凶眼环绕之地,就一定盘踞着那个恐怖的顶点——镰鼬女皇!
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场在狭窄黑暗,地利尽失的环境下,与畜生们的战斗。
风啸声陡然拔高了一个层次,如同亿万冤魂齐声尖啸。
黑暗中,无数点微弱的金色光芒如同地狱的星辰,密密麻麻地在他们周围的岩壁,在深邃的前方通道中次第亮起。
一双,两双,十双,百双……千千万万双。金色的瞳孔如同沸腾的金色海洋,在绝对黑暗中无声地燃烧,死死钉在五人身上。
那些目光中蕴含着杀意,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贪婪得仿佛要将他们的血肉骨髓,乃至灵魂都吸食殆尽。
压迫感如同实质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预想中如同潮水般汹涌扑来的攻击,并未发生。
那些点亮了金色瞳孔的镰鼬,只是静静地蛰伏着,翅膀高速震动发出刺耳的噪音,却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只在原地躁动不安地嘶鸣。
它们像一支纪律严明却又极度饥渴的军队,等待着最终的进攻号角。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异变再生。
“噗!”
距离五人左侧岩壁最近的一支插在石缝中的火把顶端,毫无征兆地窜起一簇赤红色的火苗。
紧接着,“噗!噗!噗!噗……”如同被一连串无形的火星点燃,一支又一支沿着深邃通道两侧排列的古老火把,由近及远,次第亮起。
火焰无声地燃烧着,跳跃着,散发出冰冷而非温暖的光芒,将周围浓稠的黑暗一点点驱散。
火焰的光芒映照在湿滑的岩壁上,投下无数扭曲晃动的巨大影子,如同群魔乱舞。空气中弥漫开硫磺与腐朽油脂混合的怪诞气味。
这景象既壮观又诡异,仿佛一场精心编排的的黑暗仪式。
火光的尽头,通道的深处,一个身影在赤红光晕的勾勒下,逐渐清晰。
纯银色的面具光滑冰冷,反射着跳跃的红焰,在其表面流淌着变幻莫测的光斑。他站立的姿态从容不迫,仿佛脚下并非危机四伏的镰鼬巢穴,而是铺着红毯的宴会厅。
正是那个带着银色面具的男人,他非但没有被隔绝在外,反而紧随他们一同跃入了深穴,并且,为自己,或者说为他们,准备了一场充满嘲弄意味的开幕式。
面具后的那双眼睛穿透了距离和面具的阻隔,精准地落在了楚子航身上,然后是恺撒、诺诺、零,最后停在惊魂未定的夏弥脸上。
“好久不见,各位。”男人开口。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洞穴中,甚至短暂地压过了镰鼬群永不停歇的风啸。“旅途辛苦,这场闹剧也该收场了。”
他微微抬起一只手,动作优雅却带着命令的意味。随着他的动作,周围镰鼬群的躁动瞬间平息了大半,只剩下翅膀震动的基础嗡鸣,仿佛在恭顺地聆听。
“交出龙骨。”男人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他的目光扫过五人。
“这是最后的通牒。把她给我,你们就可以安全地留在这里,安静地等待地面上的一切尘埃落定。我以我的信誉保证,你们每一个人,都不会死。”
“信誉?”恺撒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手中的狄克推多微微抬起,刀尖遥指面具男,黄金瞳中的光芒炽烈如正午的地中海烈阳,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与毫不掩饰的轻蔑。
“一个藏头露尾,驱使虫豸设下陷阱的鼠辈,也配谈信誉?你要的恐怕不只是龙骨,而是我们的命,或者……她的命!”
楚子航没有说话。他的回应是身体微微前倾,村雨刀锋上,一点炽白的光芒如同苏醒的凶兽之瞳,骤然亮起,压缩到极致的君焰之力在刀身上流转,散发出恐怖的高温,将他脚下湿冷的地面瞬间蒸腾起一片白色的雾气。
行动永远比言语更有力量。
无人回应面具男的仁慈,只以手中的武器作为最明确的回答,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火光的每一次跳跃都牵动着他们紧绷的神经。
面具后的视线变得冰冷。
“遗憾。”男人的声音低沉下去,如同暴风雪来临前最后的低气压,那严厉的训斥口吻消失了,“我的耐心已经耗尽。”
没有预兆,甚至没有看到他做出任何施法的动作。
空气中,突兀地弥漫开一股冰冷潮湿的味道,如此真实,如此浓烈,压过了地穴的霉味和硫磺气,仿佛他们并非身处地下深渊,而是重新回到了北亰城那场倾盆暴雨之中。
紧接着仿佛要撕裂整个世界的雷霆轰鸣,毫无缓冲地在众人头顶炸响,这雷霆并非来自现实,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震得耳膜刺痛,心脏狂跳,连脚下的岩壁都在随之颤抖。
“唏律律!”
一声穿透灵魂,威严神圣却又带着无尽苍凉与杀伐之气的骏马嘶鸣,紧随雷霆之后,破开层层空间,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仿佛一匹来自神话时代的天马,正昂首长嘶,宣告着神祇的降临。
就在这一瞬间,通道两侧所有的火把,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同时掐灭,令人窒息的黑暗再次笼罩一切。
而在下一瞬间,一道无法形容其璀璨、无法想象其威能的巨大闪电,并非来自洞穴顶部,而是仿佛从虚空本身撕裂开来,如同创世之初的第一道光,骤然点亮了整个地下空间。
这光芒并非普通的电光,它带着审判的意志,带着神性的威严,瞬间将一切染成一片晃眼的银白。
就在这神罚般的惨白电光中,在通道的尽头,在原本面具男站立的位置前方。
一匹神骏非凡的八足天马踏着碎裂的虚空昂然屹立,它的皮毛如同最深的夜色,八只巨大的蹄下缠绕着不祥的雷光与风暴,每一次踏落都发出无尽的崩裂回响。
而端坐于这匹神话坐骑之上的,是一个身披古老而繁复的银色甲胄的身影。
甲胄上流淌着神力的光辉,镶嵌着未知的符文,每一道纹路都仿佛诉说着湮灭的历史。
最令人灵魂战栗的,是他脸上覆盖的、只露出一只眼睛的面具。那只独眼巨大冰冷,燃烧着熔炉般的金色火焰,没有丝毫情感,只有俯瞰蝼蚁的漠然与裁决万物的威严。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缠绕着细密闪电,由世界树枝干打造而成的巨型长枪。
独眼的视线缓缓扫过下方因这神迹降临而陷入震撼的五人。目光所及之处,空间都为之冻结,灵魂都为之颤栗。
接着,一个宏大威严的声音神谕般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轰然响起,带着不可违逆的绝对意志,震荡整个镰鼬巢穴,甚至穿透岩层直抵幽冥。
“那么,觐见吧。”神如是说。
奥丁,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