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里厄所在地穴内。
“大错特错,路明非。”男人的声音带着嘲弄,“此时此刻,不仅夏弥正在尼伯龙根内,连同你的同伴们,一样都落入了此处。”
仿佛是为了给这残酷的宣告加上一个血腥的注脚,他随意地打了个响指,清脆的指音在死寂的地穴中异常刺耳。
路明非右侧岩壁上,那台被拔掉电源屏幕灰暗的旧电视,竟在毫无外接能源的情况下,屏幕骤然亮起。
雪花点疯狂闪烁了几下,如同濒死者的痉挛,随即画面猛地稳定下来。清晰得令人心悸的画面瞬间攫住了路明非的视线。
屏幕上光影扭曲晃动,清晰地映照出楚子航、夏弥、恺撒、诺诺、零五人的身影。
他们背靠背,形成一个摇摇欲坠却异常坚韧的防御圈,身周是堆积如山的镰鼬残骸和焦黑的痕迹。
奢华舞厅的背景早已破碎不堪,水晶吊灯的光芒冰冷地照耀着这片修罗场。
而更让路明非瞳孔骤缩的是通道尽头,那尊端坐于八足天马之上,身披银甲,独眼燃烧着熔金火焰,手持世界树枝干缠绕雷霆长枪的巍峨身影。
奥丁!那并非虚影,磅礴浩瀚的威压,清晰地宣告着祂已经降临,祂的独眼冷漠地扫过楚子航五人,仿佛在审视几只即将被碾碎的蝼蚁。
“觐见吧。”神谕般的声音仿佛直接在路明非的脑海中炸响,与画面中楚子航等人紧绷到极限的姿态形成令人窒息的对比。
“从一开始,你们的目标就是将夏弥送进尼伯龙根。”路明非明白了,芬里厄的骸骨是诱饵,逼他龙化暴露底牌的杀局是障眼法,甚至连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都可能是烟雾弹。
“是的,”男人矜持地点头,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打从你们踏进北亰城开始,我就开始计划怎么将夏弥送回我亲爱的妹妹手里。”
“起初我还担心如果你铁了心保着夏弥,寸步不离,让她远离一切与耶梦加得相关的风暴眼,那我还真拿你们没办法。可惜……”他摊开手,做了个略显夸张的惋惜手势,“你为了彻底杀死芬里厄,为了终结大地与山之王的血脉,主动迈入了尼伯龙根的大门。”
他指了指自己戴着面具的脸颊,语气带着了然,“所以,我们精心设计了那么多耽误时间的小游戏,所有的目的,都是为了争取足够的时间,将那只迷途的羔羊,拖入这最终的屠宰场,拖到海拉诞生的祭坛之前!”
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手指猛地指向屏幕上那个燃烧着神威的独眼奥丁,“现在,距离海拉的诞生只差最后一步。路明非,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你不可能在我们两个人的联手之下离开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陷入绝境的楚子航小队,又看向路明非身后的三个人,语气充满轻蔑:“至于你那三个……嗯,同伴?即便他们现在赶过去支援楚子航那一边,也绝不可能是祂的对手,在真正的神威面前,凡人的挣扎,不过是临死前徒增笑柄的抽搐罢了。”
“锵!锵!”
暴怒与贪婪两柄凶兵在他手中发出渴血的嗡鸣,冰冷的刀尖带着终结的意志,再次指向路明非的心脏。
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屏幕上神威的轰鸣与眼前双王合围的杀机。
路明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动作仿佛要将整个地穴的冰冷和绝望都吸入肺腑,再转化为燃烧一切的燃料。
他缓缓抬起头,覆盖着墨色龙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熔金般的黄金瞳,燃烧着一种男人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于怜悯的嘲弄。
“很可惜,”路明非的声音很平稳,“我并不这么认为。你太傲慢了,奥丁。”
“傲慢?”男人,或者说此刻已撕下部分伪装的奥丁化身,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面具下的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你在说你自己吗,路明非?看看你现在的处境!”
路明非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微微侧过头,视线越过奥丁化身的肩头,落在后方伤痕累累的李镜月、刘和光和半龙化的老唐身上。
他的目光在老唐焦黑灼痕累累的身躯上停顿了一瞬,然后对着他们,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那眼神里的含义清晰无比,走!去支援楚子航!这里交给我。
“路明非。”
李镜月嘶哑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担忧。
刘和光挣扎着想站直,却被肋下的剧痛扯得一个趔趄。
老唐低吼一声,挣扎着想要站到路明非身边。
“哈!哈哈哈哈!”奥丁化身看着路明非的举措,仿佛看到了最滑稽的戏剧高潮,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在地穴中回荡。
“路明非!你让他们走?让他们去面对一个完全体的神,去送死吗?”
“看看!看看你自己!你和我,同样傲慢!傲慢到了骨子里!你以为你是谁?凭你一己之力,能挡下两位初代种的君王?你还在做梦吗?”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切断。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极地风暴瞬间席卷整个空间。
“既然你执意要上演这场英雄末路的悲情戏码……”奥丁化身的声音沉了下去,“那我就成全你!我亲爱的妹妹,我诚挚的邀请你,一起碾碎他。”
“吼!”
回应他的,是身后那具巨大古龙发出的震耳欲聋的龙吼,不再是芬里厄那带着孩童般懵懂的咆哮,而是属于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那充满威严与力量的怒吼。
龙吼声中,整个地穴都在剧烈颤抖,穹顶的岩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碎石如雨点般簌簌落下。
覆盖着冷却熔岩般暗沉厚重鳞片的巨大龙翼猛地展开,遮天蔽日。
岩石构成的双翼边缘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带着劈山断岳的恐怖威势,并非拍击,而是如同两柄开天巨斧,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一左一右,以绝对的物理力量,狠狠斩向路明非。
与此同时,奥丁化身也动了。
他手中的暴怒与贪婪不再是各自为战,而是瞬间交织成一片死亡的光网,暴怒的巨刃带着斩断空间的气势当头劈下,贪婪的刀尖则如同最阴毒的毒蛇,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直刺路明非因格挡龙翼而可能暴露的侧腹要害。
五柄凶兵的共鸣被催动到极致,凄厉的尖啸与龙吼交织在一起,空气被压缩成粘稠的泥沼,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密集得如同千万口丧钟同时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