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我们的把柄，但又要求谈判，”夏弥的逻辑似乎很清晰，带着一股锐气，“这不就说明他其实也不敢硬来吗？他投鼠忌器，所以，师兄你看，主动权大概是在我们这边的”
主动权真的在我们这边吗？
楚子航心中无声地反问。他握着奶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夏弥的分析听起来似乎有道理，对方确实没有选择立刻发动攻击，而是设下“舞会”这个复杂的局。
但这绝不代表主动权易手。那个神秘人就像隐藏在蛛网中心的蜘蛛，耐心地编织着陷阱，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信息差不掌握他们手中，神秘人邀请他们来，绝不是为了给予所谓的主动权，更大的可能是为了在最适合他掌控的环境下，榨取最大的价值，或是完成某种更深的图谋。谈判，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狩猎。
楚子航没有反驳夏弥，只是目光更加深沉地扫过那些觥筹交错的人群，仿佛要穿透那些精致的面具，看清其下隐藏的獠牙。
他需要观察，需要等待，需要捕捉那个可能出现的，来自神秘人的信号。他就像一块沉默的礁石，任凭夏弥在身边掀起小小的情绪浪花。
夏弥显然并不在意楚子航的沉默，或者说，她习惯了这种沉默。她坐在楚子航身边的丝绒高脚凳上小口啜饮着奶茶，目光扫过人群，嘴里小声地，持续不断地向楚子航输出着对那个神秘人的控诉。
“畏首畏尾的老鼠……见不得光的死鬼……”她用吸管搅动着杯底的珍珠，词汇库相当丰富，“师兄你说，他是不是心理变态啊？搞这么多花样，又是照片又是舞会的，就为了躲在暗处看戏？”
“这种人我见多了，在老家那边，有些老得都快变成僵尸的死侍，就喜欢这样，藏在黑漆漆的地方，等着看猎物自己吓死自己……无聊透顶！”
“还有啊，他那些照片，拍得那么刻意，角度刁钻，一看就是精心设计好的陷阱！火车南站那次……哼，要不是那会儿……嗯……总之，他故意挑那个时候拍，居心叵测。还有卫生间的镜子，吓唬谁呢！我照镜子的时候可没他拍的那么凶……”
夏弥絮絮叨叨的，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内心的不安和对外界的警惕。
楚子航安静地听着，其实仔细想想夏弥之前说的也没错，对方明明有机会直接逼宫，却还是要给机会来和他们谈判。
那个神秘人掌握了足以瞬间引爆局面的证据，他完全可以在电话里直接威胁，或者立刻将照片散播给在场的所有混血种势力，引爆一场针对夏弥的围剿。
以夏弥之前的状态和楚子航的孤立无援，局面会极其凶险。
但他没有。他选择了谈判。
他精心策划了这场舞会，提供了一个看似缓冲的空间，一个需要双方坐下来谈的场合。这不符合一个单纯想要抹杀龙王、或急于邀功的猎人的行为模式。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神秘人想要的，不仅仅是夏弥的命，或者“大地与山之王”的陨落。
他想要更多。
他似乎迫切需要从夏弥这里得到什么，也许是一些只有龙王才知晓的秘辛，也许是关于路明非那匪夷所思手段的真相，也许是想利用夏弥的身份去达成某个更隐蔽的目标……
甚至，他的目标可能根本不是夏弥，而是楚子航本身？或者，是路明非？
信息差。巨大的信息差。
神秘人知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关键信息，而这些信息让他不得不暂时压下杀戮的冲动，采取谈判这种更迂回，也更冒险的方式。
正是这种“不得不”，构成了此刻微妙平衡中唯一可能被他们利用的缝隙，也是夏弥所言的主动权那脆弱得如同蛛丝般的基础。
“师兄，你说他会不会是……”
夏弥正压低声音，想要继续她的“死鬼”推论，目光忽然被旁边桌上一个精美的翻糖蛋糕吸引，话语戛然而止，眼神亮了起来。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清脆但并不刺耳的碎裂声，从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张鸡尾酒桌旁传来。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年轻男人，似乎是喝得有点多，脚下踉跄了一下，不小心撞到了端着空杯准备离开的侍者。
侍者手中的托盘脱手，上面几只残留着酒液的空高脚杯摔落在地毯上，其中一只碎裂开来，透明的玻璃碴在灯光下四溅，琥珀色的酒液迅速洇湿了深色的地毯。
“Oh! So sorry!”醉酒的男人操着略带口音的英语，满脸通红地道歉。
侍者连忙躬身，熟练而迅速地蹲下清理碎片，“没关系，先生，是我的失误。”
这小小的意外吸引了附近几个人的目光，包括楚子航。
他的视线瞬间锁定了那个醉酒的男人和侍者，黄金瞳扫过他们的动作、表情、眼神接触的每一个细节。
然而，一切似乎都只是意外。男人在朋友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开，侍者动作麻利地收拾干净地面，换上一块新的托盘，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穿梭。
但楚子航的心弦却绷得更紧了，这场看似寻常的意外时刻提醒着他，在这片和谐的表象之下，暗流随时可能汹涌而出。
那个神秘人，或许正在某个角落，欣赏着这出由他导演的舞台剧。
夏弥似乎也被这小小的插曲惊扰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往楚子航身边靠了靠，握着奶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刚才关于蛋糕的念头瞬间飞走了，眼神重新变得警惕起来，不安地扫视着周围那些重新恢复欢笑，对刚才小意外毫不在意的人群。
楚子航感受到臂弯处传来的力量，他沉默着，身体却微微调整了角度，将夏弥更自然地护在自己与身后一根坚固的罗马柱之间，形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观察角度。
碎裂的玻璃碴被侍者用布小心包裹收走，地毯上深色的酒渍如同一个不祥的印记。
楚子航的黄金瞳深处，熔金般的火焰无声燃烧，冰冷地映照着这片虚假的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