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纪一直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直到她说完，车内重新被沉默笼罩，他才缓缓将车停在了路边一处僻静的临时停车点。
引擎熄灭，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隐的车流声。
罗纪解开安全带，侧过身，面对着孙艺珍。
“艺珍。”他叫了她的名字，去掉了敬语，声音平和而清晰。
孙艺珍抿抿嘴，真没礼貌！
罗纪说道：“你的恐慌，你的不信任，你对自己主导权的坚持，我理解。你说的对，爱情需要妥协，对谁都是。我当初的考虑和妥协，并不只是为了证明什么，或者占有什么。是因为你值得。值得我打破一些计划，去设想一个可能不那么高效，但或许更有温度的未来。那不是幼稚，那是我能给出的，在当时最认真的诚意。”
孙艺珍摇摇头，捂着耳朵：“别说了，你就是想让我后悔，让我更后悔，让我舍不得你，是不是？”
罗纪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其实你所说的错过......人生是由无数个选择构成的，每一个选择都指向一条路。我们只是在那一个岔路口，选择了不同的方向。没有哪条路绝对正确，也没有哪条路上的风景，能完全替代另一条。你看到的，是你路上独特的风景，它塑造了现在的你。而现在的你，坐在这里，能如此清晰的剖析过去，坦诚自己的恐惧和局限，这本身，就是那条路上开出的花。不要去美化自己没有选择的路。”
孙艺珍低下头：“现在也还好，起码证明我们都在成长，都在学习如何与自己的恐惧、傲慢、不安全感共处，学习如何在坚持自我和拥抱他人之间找到平衡。当时的我，还没有准备好接受那种平衡。而现在，我似乎准备好了，但对象不再是你了。”
不行了，越说越想哭，越说越后悔。
按理说这不是孙艺珍应该能做出来的事情，起码孙艺珍自己觉得不应该这么脆弱。但以为的事情，也只能说以为。
孙艺珍一直以为，当年的分开，是她“理智”的放弃了一个“不够格”的选项。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她放弃的，是一个以平等、真诚的姿态，来爱她、考虑她未来的灵魂。而她当时的理智，其实包裹着厚厚的、由过往伤痕和世故算计铸成的壳。
泪水毫无征兆的涌上眼眶，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强大，足够清醒，却原来，最不敢面对的，是自己内心深处对纯粹情感的渴望与恐惧。
罗纪微微倾身，张开手臂：“来吧，你现在很需要这个。”
孙艺珍几乎没有犹豫，几乎是顺从着那股巨大释然带来的虚弱感，侧身靠了过去，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肩头。
罗纪的手臂环住她，力道适中，带着安抚的意味。孙艺珍能闻到他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淡淡气息，混合着车载香氛和他本身干净的味道。她闭上眼睛，任由那迟来了许久的泪水，悄无声息的渗入他肩头的衣料。
良久，孙艺珍轻轻动了一下，罗纪便适时的松开了手臂。但孙艺珍没有停住，而是抬头，嘴巴和嘴巴，就这样触碰到了一起。
然后，在这个僻静的临时停车点，罗纪好好教训孙艺珍一顿。
哔哔赖赖那么多干嘛，大英警察到比利时就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