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的驶入夜色。
没有开音乐，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轻柔的风声。
方才一连串快节奏的追问所带来的、略带荒诞和躁动的空气，随着车窗外的流光溢彩迅速倒退，渐渐沉淀下来。
孙艺珍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划过的霓虹光影，脸上方才那片刻的慌乱和略带赌气的应承已经褪去，只留下一层淡淡的、若有所思的倦意，以及眼底深处一丝未曾完全平复的波澜。
有些话，既然开了头，就无法再若无其事的咽回去。
而身边这个男人，他给了台阶，也看似随意地搅乱了水，但最终，他似乎又在等待，等待她自己将水底的沙石澄净。
没错了，这家伙一直这么坏。
罗纪也没有说话，他必须和孙艺珍这么稀里糊涂的把过往的事情，全都直接翻过。
有些事可以故作不知，但有些事最好说明白，这是最好的。
所以罗纪只是专注的开车，他在等孙艺珍先开口，不管说什么都好。
孙艺珍目光微微的转动，悄悄看向罗纪的侧脸，就这样在明明灭灭的路灯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没有逼迫，也没有敷衍的安慰，只是提供了一段安静的陪伴。
不知过了多久，孙艺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太轻，几乎被行驶的噪音吞没。
罗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一下。
“刚才的话......”孙艺珍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卸下部分伪装后的真实沙哑：“不是可以随便说的。”
“我知道。”罗纪应道，目光依旧看着前方。
“我也不是要一个答案，来证明什么，或者......挽回什么。”孙艺珍继续说，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在心里称量过：“只是......其实最近我总是在想，当初我们之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想来想去，好像问题都在我身上。”
罗纪没有插话，只是将车子的速度放得更缓了些，拐入一条相对安静的林荫道。
“怎么忽然这么想？”罗纪有些好奇。今天的孙艺珍，说出来的话有点不像她。
“你刚才说，不是过去式。”孙艺珍转过头，看向罗纪的侧脸，目光复杂，“我信。你不是会说这种漂亮话来安抚人的人。但正是这样，我才更觉得......是我搞砸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需要凝聚勇气。
“罗纪，你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吸引力，而是一种更内在的、笃定的力量。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常常会不自觉的......放松警惕，甚至，放低一些我自己设定的标准和底线。”
罗纪微微蹙眉：“这话，在你决定和我一刀两断的时候，应该已经说过一遍了。”
孙艺珍表情带着些许苦涩：“对，当时这些话，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是现在，我发现后面还有要说的话，就像是续集一样，还想听吗？”
罗纪没说话，算是默认。
孙艺珍笑了一下：“那时候，我把这种感觉，这种不由自主的退让和妥协，看成是一种危险的信号。我觉得自己在被改变，被拖入一个以你为中心的轨道，而我，好像失去了对自己情绪和选择的绝对控制。”
罗纪微微点头，这就是孙艺珍当初离开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