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王学森靠在床头看报。
报纸上还是那些老调子,字里行间全是粉饰太平。
王学森看了几眼,便觉得腻味。
太平两个字,眼下在上沪最不值钱。
洗完澡后,婉葭披着睡袍钻进被窝,乖乖靠在他怀里,小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王学森低头看她:“干啥?”
“学森,跟你商量件事呗?”婉葭抬起脸,温魅眨眼。
“啥事?”王学森把报纸折好丢到床头柜上。
婉葭鼓起勇气道:“我还是想给你生娃,把你的好苗子传下去。”
“从今晚起,你必须在内里解决。”
王学森捏了捏她的脸蛋:“拉倒吧,再好的脑子跟你一混搭,那不也成小笨蛋了吗?”
婉葭抬手就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嗔道:“讨厌!”
“我哪里笨了?”
“我体格好,气血足,力气大,长得也漂亮。”
“孩子将来能文能武,不好吗?”
王学森瞧着她这副娇蛮样,心里颇是苦涩。
苏婉葭不是不知情。
她只是想在这个乱世里抓住点什么。
一个孩子。
一个哪怕明天出事,也能证明他们真真切切在一起过的东西。
他搂紧娇妻,日常敷衍道:“好好,等光复了,肯定把你灌饱饱的。”
“现在免谈。”
“你就会糊弄我。”婉葭撇嘴。
王学森低声道:“玛德,你爹妈、你哥要被人拿住,咱们还能挺住,毕竟跟戴老板混这点觉悟得有。”
“李世群要拿孩子做文章,咱们俩就是砧板鱼肉。”
“还是忍忍吧。”
婉葭眼眶微微红了一下。
她赌气道:“可现在时局这么危险,打黑枪的一大堆,一天没怀上我就度日如年。”
王学森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放心吧,我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算命的不都说了吗?”
“你会一婚到底,儿孙满堂。”
“那算命的还说我旺夫呢,我哪旺了,你一天天疲于奔命,连觉都睡不踏实。”婉葭说着想哭了。
王学森点头:“还不旺啊,打娶了你,我私下捞的钱,都够去海外买下一座岛了。”
“你就会哄我。”婉葭脸上一红,又抬手掐他。
王学森翻身把她按住,扳过她的身子:“快,给爷伺候上。”
婉葭嘴硬道:“谁爱伺候让谁伺候去。”
“草,不生娃就不伺候是吧?那你就别怪老子霸王硬上弓了。”王学森骂道。
“啊!”
……
翌日清晨。
王学森整理着袖口,沿着楼梯走了下来。
李露和小敏已经把早餐摆好。
白粥,烧饼,还有一碟煎得焦香的小黄鱼。
婉葭没下来。
昨晚闹得太久,这会儿还窝在被子里死睡。
王学森坐下喝了口粥。
李露端着一碟小咸菜走了过来。
王学森顺手拉她坐在腿上,亲了她一口:“今天真漂亮。”
李露看了小敏一眼,红着脸嗔道:“干啥呢,小敏在呢。”
小敏装作没看到,继续摆碗筷。
她早就习惯了。
占深私下告诉过她,李露是二太太。
既然是二太太,那大哥摸一下不算稀奇。
王学森不以为意,贴着李露耳边低声道:“最近杨院长的货先压一压,等先走完汪文英的货再说。”
“这事还没定呢。”李露娇羞的厉害,挣开立在了一旁。
王学森大手覆在她翘臀上游走着:“放心,跑不了。”
话音刚落,客厅电话响了。
王学森走到电话机旁,接了起来:“是我。”
“嗯,大汪。”
“好的。”
“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回头看向李露:“瞧见没有?大汪同意了。”
王学森走回餐桌边,拿起烧饼咬了一口:
“这批货你就别接手了,让小福全盘操作就行。”
李露想了想,蹙眉道:“我不露面,怕盛一鸣不会入手。”
“他盯的人一直是我。”
“黑市上都知道,我这段时间出入医院,又跟你这边有牵扯。”
“要是突然换成庆福,他反而会怀疑。”
王学森歪头想了想。
这话没错。
盛一鸣那条疯狗盯的不是货,是脸面。
他既想抢货,也想打自己的脸。
李露露面,诱饵才像真的。
舍不得情人套不到狼!
大不了布置周密些就是了。
他沉吟片刻,点头道:“好吧,你跟老四那边商量下出货时间,剩下的我来安排。”
说着,王学森捏了捏她的手:“别怕,到时候我会在附近盯着。”
“我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出事。”
李露心里一暖,轻轻嗯了一声。
……
接下来几天。
王学森拿到汪文英拨来的大批药物后,表面上说是布置引蛇出洞,实则让老杜验货、抽调、拆分。
这是个细活。
老杜手下的人加班加点同时,庆福也在黑市上放出了风。
12月8日,清晨。
王学森和占深照旧进了早餐店。
小董端着两碗羊杂汤走过来:“老板,风声已经传出去了。”
“根据莫管家的消息,盛一鸣对咱们这批货很感兴趣,已经在和黑龙会商议劫持方案了。”
王学森拿起勺子,搅了搅汤里的香菜和辣油:“很好。”
“告诉小福,一切按计划进行。”
小董嗯了一声,端着托盘走开。
“盛一鸣那边真信了?”占深夹起一块烧饼,咬了一口。
王学森喝了口汤,淡淡道:“只要跟我有关,假的他也得试一试。”
占深笑道:“也是,你这人天生招仇恨,有时候长的俊不见得是好事,男人也是有妒忌心的。”
王学森苦笑:“都是社会上打滚的成年人,一个人有多懦弱,才会妒忌同性的颜值?”
占深若有所思:“那是,反正我从没觉的你多帅。”
王学森看向他:“你确定?”
“装啥?我要有你这身家我也帅。”占深不服道。
“哈哈,精辟。”王学森笑了起来。
吃完早点。
二人到了76号大楼。
李世群和叶吉青仍在金陵开会,还得三五天才能回来。
这回没设代理主任。
没了胡君鹤这个开会狂,楼里清静不少。
王学森刚泡上茶,门响了:“进。”
“主任。”麻杆儿哈着腰走进来,脸上还挂着那副练了几天的贱笑。
王学森差点被茶水呛到:“你别冲我这么笑,老子想抽你。”
麻杆儿赶紧收住,从兜里掏出一把银元放在桌上:
“主任,刘全德给的。”
“他已经快崩溃了,吵吵着一定要见您。”
王学森看了眼桌上的银元。
成色不错。
刘全德这种守财奴,能把银元递出来,说明心已经乱了。
“赏你了。”王学森把银元推回去。
“谢谢主任!”麻杆儿眼睛一亮,忙用双手捧住。
王学森问:“你没跟他说话吧?”
麻杆儿挺起胸膛:“没。”
“我就笑。”
“他骂我,我也笑。”
“他说给我钱,我还笑。”
“后来他把馒头砸地上,我也没吭声。”
王学森满意地点头:“嗯,继续笑。”
“另外,从今天中午起就给他一个馒头,豆腐汤省了。”
“汤也不给了?”麻杆儿愣住。
“你心疼他?”王学森笑问。
麻杆儿立刻摇头:“不心疼,不心疼。”
“属下就是怕他饿死。”
王学森道:“死不了。”
“这种人命贱又硬,两顿汤不喝,反而更精神。”
麻杆儿咧嘴:“明白。”
王学森挥手让他走。
眼下他没空搭理刘全德。
刘全德这锅肉,得小火慢炖。
现在急的是盛家。
……
盛公馆。
昔日门庭热闹,如今冷清了许多。
随着新府与日本人谈判成功,宏济善堂被勒令停止营业,粮油、棉花、布匹的官牌也一并停了。
盛家叔侄半年前还做着黑金帝国的美梦,转眼便从云端摔到泥里。
盛一鸣躺在藤椅上,脚边放着暖炉,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
屋里明明烧着炭,他却还是觉得冷。
此前为了巴结日本人和商人,他天天跟惠香夫人那帮女人鬼混。
爽是爽了。
可病也染上了。
梅毒发作起来,畏风畏冷,低烧不退,身上还有说不出的刺痒。
难受啊。
一身枣红色长衫,年逾六旬的莫管家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张照片:
“少爷,您让盯的那个女人有消息了。”
盛一鸣抬手接过照片。
照片里,李露穿着呢子大衣,身段丰腴,妆容精致,干练而不失妩媚。
另一张里,她弯腰上车,腰臀曲线被大衣束的浑圆极了。
“这女人倒是有些味道。”盛一鸣喉头动了动。
莫管家低声道:“她叫李露。”
“原本是76号茅子明的妻子,茅子明死后,做了王学森的情妇。”
“表面上在法租界一家医院上班,暗地里是个倒爷。”
“美货、药品,什么赚钱她倒什么。”
盛一鸣冷笑:“王学森还真是荤素不忌,寡妇也捡。”
莫管家陪笑道:“这女人在黑市上有些路子。”
“这几天又有风声,她要出一批货,可能是王学森受汪文英所托出手。”
“我让人盯过,她在福德老楼仓库那边这几日半夜的确有动作。”
盛一鸣坐起身:“福德老楼?”
“那地方离宏济善堂可不远。”
“是。”莫管家道。
盛一鸣蔑然发笑:“这个蠢女人,胆子不小啊。”
“居然敢在福德老楼那边出货。”
“真以为傍了个小小的王二少,上海滩就能横行无忌了?”
莫管家干笑道:“谁不知道惠香夫人跟王学森有些牵扯。”
“结果少爷您从法国一回来,惠香夫人乖乖投入了您的怀抱。”
“跟您比起来,王学森就是个屁。”
盛一鸣精神大振,哈哈笑了两声:“那是。”
“王学森这土包子哪知国外的月亮比上海滩的圆,连空气都是香甜的。”
“就他那点见识,这辈子也就只佩给李世群、汪文英当狗挣点小钱罢了。”
“此人难成大事。”
说到这里,他脸色一沉,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可恼的是,他处处学我。”
“我戴金丝眼镜,他也戴。”
“我的眼镜嵌了细金链条,他也嵌。”
“真特么恬不知耻。”
他越说越觉得心头憋闷:
“他以为学我,就能抹平气质与学识、教养上的差距吗?”
“不。”
“在我眼里,他永远都是一条下狗。”
莫管家低着头,嘴角暗暗撇了撇。
玛德。
真特么不要脸。
明明是你从法国回来后,专程照着王学森打扮。
金丝眼镜,细链条,发油,连走路抬下巴的角度都学了个七八成。
外边俱乐部的女人私下都叫你小小王。
你还真把自己当原版了。
心里骂归骂,莫管家脸上却满是恭敬:“少爷说得是。”
“王学森处处模仿您,简直臭不要脸。”
盛一鸣听得舒坦了些,重新靠回藤椅上:
“当然,也不能完全小看这小子。”
“当初我要苏家的楼开烟馆,结果他引来汪文英,打乱了本少的计划。”
“等药品生意走顺了,我下一个收拾的就是他。”
他拿起照片在李露脸上点了点,眼神里透着病态的亢奋:
“到时候别说惠香,上海滩只要王学森睡过的女人,我全部都要收入盛公馆。”
“我要让王学森亲眼看看,他在我面前狗屎不如。”
“少爷英明。”莫管家恭维。
说完,他又谨慎问道:“楠本实隆那边靠得住吗?”
“药品毕竟是管控物资。”
“管控?”盛一鸣嗤笑:“那也得看是谁来做。”
“日本人不一样管控皮革、帆布吗?”
“他们不还是得让我替他们走私,换取桐油?”
“管控那都是说给没实力的人听的。”
“只要他们手里拿到钱了,谁管你倒腾的是什么?”
“这世道,实力决定一切。”
“在上海滩,我盛家就是最好的招牌。”
“烟土吃不上了,那就吃医药,吃军火。”
“一句话,什么值钱,老子就做什么。”
莫管家点头。
人狂有祸,天狂有雨。
他就喜欢盛一鸣作死的样子。
“少爷,那王学森这批货咱们要不要出手?”莫管家神色一如既往的谨慎。
盛一鸣把照片丢在毯子上:“查到是什么货物了吗?”
“不清楚。”莫管家道:
“只知道箱子不少,夜里进出,防得很紧。”
“怎么着也得值点钱。”
“箱子不少?”盛一鸣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