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吧,什么打虎英雄,过几遍电也得废。”
“就算戴笠能把他救出去,余生也就是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
王学森走到黄逸光面前。
黄逸光艰难抬起头。
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全是血丝,却依旧透亮、凶狠。
王学森取出烟,点燃递到他嘴边:“抽一根。”
黄逸光冷冷盯着他,发出干哑的声音:“狗汉奸。”
王学森笑了:“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把烟收回来深深吸了一口,心头颇是无奈与叹息。
黄逸光要是红票,延城或许会尽全力营救。
但可惜他是替戴笠做事,别说他已经被打废。
就算没打废,在委座和戴笠眼中,黄逸光已经被打上“热血志士,慷赴国难”的宣传标签了。
当然了,也正是因为有无数这样的傻子,用生命点燃了绝望中的火点,这才有了光复的燎原之势。
王学森敬佩这样的人。
只可惜风险太大,救不了他。
他转身走出审讯室,吩咐马老三:
“这个人能安插到金陵,还接触到汪文英处长,背后肯定有更深的情报网。”
“还有一定的审讯价值。”
马老三道:“主任的意思是,先留着?”
王学森嗯了一声:“先别上刑了。”
“关起来,慢慢审问。”
“人就是这样,胸口那口气一散,绝望和疼痛会让他清醒的。”
“万处长和李主任问了,就说是我的参考意见,具体由他们定。”
马老三忙道:“是,主任。”
“对了,刘子义那边情况如何?”王学森又问。
马老三道:“昨晚上招了。”
“剩一口气,万处长摁着他的手画的押。”
“这会儿估计拖出去埋了。”
王学森拍了拍他的肩:“嗯。”
“昨晚参与审讯的兄弟都辛苦了,我给你们放一天假。”
“对了,我在南山酒屋存了几瓶好酒,你带弟兄们去喝了。”
马老三顿时喜上眉梢:“谢谢王主任。”
王学森摆摆手:“去吧。”
回到楼上,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李世群的警卫已经在候着了。
警卫立正道:“王主任,李主任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王学森把烟头按灭:“知道了。”
他先进办公室洗了把手,整理了一下发型,确保颜值后,这才往李世群办公室走去。
嫂子最近心情好。
按照规律,一般只要她心情好,早上多半就会在李世群办公室待着。
王学森进门时,李世群在打电话。
一身淡紫色旗袍的叶吉青正翘着兰花指喝咖啡。
见了学森,她使了个眼神,示意入座,亲手端来一杯手磨咖啡。
李世群笑容满面,刻意提高了声音:
“汪先生,四十八小时不到,王学森就破获了刘忠文及其军统朋党泄露天马号行程一案。”
“人证、物证、口供俱全。”
“影佐机关长亲自批复,准许结案。”
“是,明白。”
“属下一定痛定思痛,加大内部监察,绝不再出现此等恶劣事件。”
“好的,汪先生。”
“再见。”
电话挂断。
“学森来了,怎样,你嫂子磨的咖啡还不错吧。”李世群抬手招呼,语气比往日更亲近。
王学森奉承道:“何止不错,比外边咖啡店的还正宗,依我看嫂子都可以开店了。”
“你喜欢喝,以后嫂子每天给你磨。”叶吉青心花怒放道。
王学森笑道:“大哥、嫂子心情不错,看来派遣军代表问责这一关过了?”
李世群长长吐出一口气:“过了。”
“昨晚问责会上,我当着林木少将的面,把此次事故一力承担了下来。”
“派遣军参谋部的代表、影佐机关长都严厉斥责了我。”
“骂得很难听,但没有给予任何处罚。”
李世群笑意更浓,“换做过去,至少记过、停薪,甚至降职。”
“可这次什么都没有。”
“临走前,影佐机关长还把他盘了很多年的一对核桃送给了我。”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木盒。
打开一看,里头躺着两枚油润发亮的核桃。
王学森看了一眼,立马拱手:“大好事啊。”
“影佐机关长送的不是核桃,是信任。”
“这叫掌中乾坤,稳如磐石。”
李世群一愣,随即开怀大笑:“你小子这张嘴,真能把死人说活。”
叶吉青也笑了:“还真别说,听着就吉利。”
李世群把木盒合上,接着道:“更重要的是,影佐机关长同意了我成立苏州区的方案。”
“增派三百人的编制,还有枪械。”
“林木少将更是私下来电,说以后苏沪铁路线,他会尽力配合我。”
“他夫人还要跟你嫂子结拜干姐妹。”
李世群说到这里,多日来的郁气彻底散了。
“学森啊。”
“你这以祸谋福的赢学大法,又让我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王学森立马起身,满脸喜色:
“恭喜大哥,贺喜大哥。”
“苏州一开,大哥等于一脚踩住沪宁线,一手伸进太湖水网。”
“往后金陵、上沪、苏州三处相连,谁还敢小看76号?”
“丁墨村、周佛海听了,估计连饭都吃不香了。”
叶吉青放下茶盏,笑吟吟道:“学森,你大哥可没少给你在汪先生面前说好话。”
“副主任的事,他也替你吹了风。”
“汪先生和陈夫人对你的看法大为好转。”
“他们表示,会考虑你做副主任的事。”
王学森就笑了,自己一通电话,保了汪文英的命。
这对狗夫妇可不得大为好转。
他嘴上则是恭敬感激:“想学森当初孤身来到上沪,无依无靠,若非大哥和嫂子提携,哪有今日光景?”
“学森此生定当效犬马之劳。”
叶吉青笑的更灿烂了:“我就说吧,学森是知恩图报的。”
王学森看向她,语气极尽真挚:
“是的。”
“学森对大哥。嫂子的图鲍之心,一刻不曾敢忘。”
叶吉青端着咖啡的颤了一下,暗暗白了一眼小情人。
李世群满意地点了点头:“学森,我还得去金陵挨批斗。”
“明面上汪先生这些人的一顿臭骂是免不了的。”
“等我回来,也差不多到月底了。”
“到时候也正是时候,我再公布你副主任一职。”
王学森连忙道:“有劳大哥。”
李世群摆了摆手,说起了正事:“今天叫你来,除了报喜,还有一件要事交给你。”
王学森神情一肃:“大哥请吩咐。”
李世群揉了揉鬓角,皱眉道:“还是刘全德。”
“这个人我感觉吐得差不多了。”
“但他一直说自己手里还有牌,我也吃不准。”
“所以还得安排人手保护他。”
王学森点头:“这简单。”
“把他弄到家属楼来。”
“全上沪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
“就算忠义救国军来了,也别想把人救出去。”
李世群摇头:“人一直安排在楼里。”
“但麻烦不在这。”
“刘全德有鸦片瘾,也有女人瘾。”
“抽不着烟,睡不着女人,他就发狂。”
王学森笑道:“这也不难。”
“鸦片、女人都能在楼里安排。”
“只要他愿意吐东西,给他弄两个东洋娘们也不叫事。”
李世群看了他一眼,笑叹道:“要这么简单,我就不发愁了。”
“他是军统上沪区的管家,手里有很多产业。”
“所以他时不时得出去。”
“一句话,这人就是舍命不舍财,典型地主老财。”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王学森神色一正:“这确实是个麻烦。”
“现在戴笠满世界找他。”
“刘全德只要一出楼,就等于把脑袋伸到刀口底下。”
叶吉青插了一句:“可不让他出去也不行。”
“戴笠过去在上沪经营多年,产业、钱财肯定不少。”
“这些东西如果让别人先吞了,咱们就白忙了。”
王学森看向叶吉青:“嫂子的意思是,让我顺便摸摸他的底?”
叶吉青下巴微扬,笑道:“不愧是卧龙,一点就透啊。”
李世群接过话:“我这次去金陵,要带走特别卫队。”
“四保的人太散漫,老胡心思又多。”
“我想来想去,还是交给你最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