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学森回到家,婉葭已经睡着了。
婉葭经常在牌桌上听到王学森在外边胡搞的风声,又坐实了一些事情。
她并没有闹,而是换了一种活法。
很少像以前一样,缠着疲惫的王学森取乐。
学森愿意,她就好好伺候。
回来晚了,她就早睡早起。
她很清楚,把男人身体给榨垮了,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没办法。
离又离不开。
管又管不住,闹吧,又显得很愚蠢。
赵惠敏就是最好的例子。
再说了,李露、惠香夫人这些也不纯是吃闲饭的狐狸精,都在暗中给学森搞钱、搞渠道。
学森这点艳遇,一半工作一半多情,倒也切合。
婉葭心大,看的开。
该吃吃,该睡睡。
当然,王学森待她的确很好,温柔、幽默不说。
大部分时间还是留在家里陪她,一周再不济也有两三天把她喂饱饱的。
婉葭知足了。
王学森洗了澡,上床从后面轻轻搂住她,象征下的杠了几下。
见婉葭没有回应,知她是真睡着了。
今日无事,养生觉!
王学森闻着她发间淡淡的皂香,舒服。
野花再香,也没有家里的女汉子来得踏实。
搂着婉葭,他这一觉睡得很沉、很香。
……
翌日清晨。
王学森洗漱完下楼时,餐桌已经摆好了早餐。
三文治,牛奶,鸡蛋,还有一小碟玉米粒。
王学森坐下,咬了一口三文治,忽然觉得讽刺。
上海滩多少人连面粉、大米都吃不上,城外逃难来的百姓为半块发霉的饼能打破头。
可他这里,牛奶鸡蛋照旧。
哎!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该死的鬼子。
该死的世道!
“小敏呢?这丫头变懒了啊,连早餐都不做了。”王学森狠狠咬了口三文治,问道。
苏婉葭正在给他剥鸡蛋,“哪里懒了,人家早早就做好了,我就是上菜的。”
说着,她冲后边花园挤了挤眉:“给占深送早点去了。”
“这俩离好日子不远了。”王学森笑道。
“是啊!”苏婉葭笑了笑,旋即又叹了口气:“对了,我昨天去俱乐部打牌,丁子俊也去了。”
王学森动作一顿:“他去做什么?”
苏婉葭不快哼道:“谁知道,他非得让刘太太让位置,坐我对面。”
“那双眼睛从我进门就没挪开过,恶心死了。”
王学森把三文治放下:“你,你没动手吧?”
“他怎么说也是丁墨村的弟弟,我哪敢惹他,起身就走了。”
苏婉葭语气淡淡,却难掩厌恶:“这人跟那个白俊奇、茅子明是一丘之貉。天天在外边传我黄谣,还经常跟踪我。”
王学森眼里闪烁着寒光。
苏婉葭继续道:“有一次我去洗手间,他就在外边鬼鬼祟祟的,被冈村夫人撞见,臭骂了他一顿。”
“还有更下作的。”
她嗤笑一声,眼底全是嫌脏:“他让人递话,说愿意花三千美金,买我的贴身衣物和丝袜。”
妈拉个巴子的,搞到老子头上来了……王学森脸登时就黑了。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他问。
苏婉葭看了他一眼:“你一天到晚日理万机,忙的脚不沾地。他又没真伤到我,也就敢想想,嘴上恶心人罢了。”
“我寻思着大局为重,忍一忍就过去了。”
王学森没说话。
苏婉葭知道他动了火,不由笑了一下:
“只是今早做了个噩梦,梦见这狗东西跑到咱家里来了。老娘实在忍不住,醒来还骂了他两句。”
王学森抬眼看她。
他这才明白,苏婉葭最近情绪低落,并不全是外头那些风言风语。
丁子俊像一只阴沟里的耗子。
不咬人也恶心人。
它跟着你,盯着你,闻你的味儿,在暗处磨牙。
换谁被这么盯着,都得膈应到睡不安稳。
王学森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冷声道:“丁子俊这是在找死。”
苏婉葭看着他:“你要杀他?”
“不是我。”
王学森淡淡道:“是他自己要找死。”
他往椅背上一靠,眼神平静的可怕。
苏婉葭知道丁子俊这混蛋要倒大霉了!
被学森盯上的人,还没有一个能好的。
“丁子俊和张法尧正在密谋刺杀李世群。”
王学森道:“李世群可不是善男信女,正好借他的手除掉这家伙。”
苏婉葭眨了眨眼:“那倒正好,恶人自有恶人磨。”
她夹起一颗玉米粒,慢慢嚼着:“丁、茅双子都是烂人渣、狗汉奸,李世群要送他下去跟茅子明团聚,倒算做了件好事。”
王学森握住她的手,温柔安慰:“这几天你去爸妈家住住,散散心。反正你也没正事,陪陪爸妈。”
“今晚我早点回来,给大小姐压压惊。”
苏婉葭耳根微红,嘴上却不肯输:
“我要的不是压惊。”
她抬眼看他,轻声补了一句:“我要的是受……”
不待老司机说完,王学森吓的赶紧低头喝牛奶。
……
吃完饭,王学森出了门。
奇怪。
占深和车没在。
他抬腕看表。
八点零三分。
以占深的习惯,车该早早停在门口才对。
王学森眯了眯眼,转身往花园后面的平房走去。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小敏低沉、压抑的愉悦之声。
好家伙。
大清早就干活,比老子还积极啊。
他撇了撇嘴,没敲门,原路退了回去,在门前台阶上坐等。
坐了一会儿,连抽了几支烟。
玛德!
还挺能折腾啊!
就在王学森不耐烦之际,汽车终于从后头绕了过来,停在门前。
占深坐在驾驶位上,满脸舒爽。
王学森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盯着他看:“神清气爽啊。”
占深发动汽车,目不斜视:“瞧你这话说的,不神清气爽,那还叫年轻人吗?”
王学森阴阳怪气的哼道:“你是不是该给我打钱了?”
占深一愣:“我给你打钱?”
“我没找你涨工资就不错了,现在米价都翻几番了。”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皱眉道:“不对,我一个保镖,凭什么给雇主打钱?这不合逻辑吧。”
王学森慢悠悠道:“你不仅享受我妹小敏的厨艺,现在还把人黄花身子给糟蹋了。”
占深哑口无言:“你……”
“你什么你?”
“我耳朵又不聋!”
王学森斜眼看他:“小敏工资我发,住我家,吃我家。你倒好,净捡现成的,什么便宜都让你占了。”
占深老脸罕见地红了。
王学森继续道:“别的不说,彩礼钱你总得给我这个舅哥掏点吧?”
占深干咳一声,有点发虚:“你急什么?我再攒攒钱,回头给她买个大房子,搬出去住。”
“滚吧你。”
王学森骂道:“睡了就算了,还想把人拐跑?”
占深不吭声了。
王学森道:“有那钱,把后边园子推了,我给你再盖栋洋楼不就得了。”
“她吃饭的钱,我管。”
“但以后买首饰、衣服的钱,你得报销一半。”
“总不能什么便宜都让你占。”
占深对钱本来就没什么概念,听到这话反倒松了口气:“可以,你从我工资里扣就是了。”
王学森满意地靠回去,继续调侃:“小敏润不润?”
占深装作专心开车没听见。
王学森不依不饶:“你就说,比起白玫瑰香不香就完事了。”
“比白玫瑰……那确实香多了。”占深实话实说。
王学森大笑:“香就行,那我心里就踏实了。”
……
到了76号。
王学森下了车,步入大厅。
李世群升了警政次长后,这地方的气味都变了。
以前是魔窟。
现在是魔窟外头又镀了层官气。
走廊内,科员们纷纷打招呼:
“王主任。”
“王主任早。”
王学森随口应着,没回自己办公室,径直往李世群那边去。
可还没到门口,就被警卫拦了下来。
“王主任,李主任正在见人。”
秘书陪着笑,姿态恭敬,却没让路。
换作从前,王学森推门进去也就进去了。
李世群少不了给他倒上好茶,聊上半个钟头,从美货买卖聊到汪伪局势,再从丁墨村骂到张啸林。
可现在不同了。
老李身份高了,架子也跟着起来了。
永兴隆那点美货买卖,在他眼里已经没以前那么香。
叶吉青也是如此,很久没给王学森带包子了。
她现在成了76号正式的秘书长,天天忙着收礼。
上沪警察部门要重组,谁想坐稳位置,不得看李世群脸色?
连傅莜安那边都主动派人来拜门子。
什么驴玩意,在女人眼里都没钱好使。
王学森在嫂子眼里的地位,已然是直线下跌。
王学森心里看得明白,脸上却半点不显。
他笑着问警卫:“里头谁啊?”
警卫压低声音:“沪西警察署的几位,还有市政府的人。”
王学森点了点头:“行,我等。”
他说着,转身在外间沙发上坐下,点了根烟。
他不急。
丁子俊的事,要报。
但怎么报,很要紧。
不能像个慌慌张张来告密的小人。
得让李世群觉得,这不是他王学森急着邀功,而是丁子俊那条狗已经咬到了李主任脚边。
……
十几分钟后,出来了几个人,秘书进去通报。
片刻,秘书出来道:“王主任,李主任请您进去。”
王学森掐灭烟,整了整西装,起身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窗户开着半扇。
李世群坐在办公桌后,手边摊着几份文件。
叶吉青坐在侧边沙发上,叠着美腿喝咖啡。
她今天打扮得很素雅。
女士丝绸青花衬衣,束腰的宽筒裤。
耳畔发丝轻轻挽起,露出雪白的脖颈和耳廓,知性又带着几分成熟女人的媚。
王学森欠身打招呼:“大哥,嫂子!”
叶吉青笑盈盈的起身:“学森来了,快坐,我给你倒茶。”
李世群没有起身,只是点点头,摸出烟盒抽出一支,没像过去一样丢给学森。
“有事吗?”他点上没么情绪的问道。
王学森脸上笑意不变,故意试探:“有些日子没来了,我就是想来大哥这坐坐,蹭杯茶喝。”
叶吉青刚要开口:“好啊,你大……”
“学森啊,你也知道,新政府成立了。”李世群插话打断。
“很多新规章、新制度已经颁布。”
“所以很多过去的习气,也得改一改。”
“像这种帮派式的称呼,得改。”
“以后还是职务相称较好。”
说着,他看似幽默的点拨:“你看毛人凤、沈醉,他们敢叫戴笠大哥吗?”
“你不正规点,人家会觉得咱们是草台班子,笑话咱们。”
“明白吗?”
王学森神色一肃,正色道:“主任说得对。”
“是学森大意了,往后一定注意。”
他答得干脆,没有半点顶撞,也没有委屈。
李世群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靠回椅背吐了口烟:
“有事吗?”
“我还急着和你嫂子去金陵开会。”
“你也知道,你嫂子现在是上头任命的特工总指挥部秘书长,非是以前的闲居妇人。”
“没什么事的话,改天来家里坐,咱们再唠家常。”
叶吉青听得眉头轻轻一皱。
这话若是对外人说,自然体面。
可对王学森说,未免太生分了。
王学森心里已经笑开了。
好。
很好。
老李这官架子,比想象中来得还快。
他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之色,像是原本满腔热情被凉水浇了一下,黯然道:
“明白。”
“对了,主任,我在黑市听到了一些算不上情报的风声。”
李世群弹了弹烟灰:“说。”
王学森道:“丁墨村指使丁子俊,勾着青帮张法尧那边的人,打算在金陵行刺你。”
叶吉青脸色顿时变了:“行刺?”
王学森点头。
“正所谓无风不起浪。”
“丁墨村刚丢了警政部长的位置,心里怕是恨极了主任。”
“丁子俊又是个没脑子的混账,跟张法尧那些人混在一起,真做出什么事也不稀奇。”
“主任还是当心为妙。”
李世群微微皱眉。
他没有立刻追问细节,也没有像过去一样把王学森留下来像过去一样细细分析。
他只是看着王学森,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黑市听来的?”
“是。”
“哪条线?”
王学森苦笑:“主任,这种风声哪有正经线头。”
“多半是底下人吃酒吹牛时漏出来的。”
“我也是想着事关主任安危,不敢不报。”
李世群轻轻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王学森等了几秒。
没有下文。
李世群见他没走,抬眼道:“还有别的事吗?”
王学森愣了愣,又很快恢复。
“没了,没了。”
“那我不打扰主任和叶秘书长了。”
他说着,欠了欠身,转身离开。
叶吉青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堵得厉害。
她当然看得出来,王学森方才的憋屈。
一个把你当大哥的人,忽然被按着官职训规矩。
换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等门关上,叶吉青不满的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李世群抬眼:“你又怎么了?”
叶吉青忍着气道:“你这是干嘛?”
“又是叫主任,又是讲规矩。”
“学森送来这么重要的情报,你不说夸奖几句,反而冷冰冰的。”
“是不是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李世群皱眉:“妇人之见。”
叶吉青冷笑:“行刺,这是小事吗?”
“你也不问问,就让他走了。”
李世群把烟摁灭,皱眉不悦道:
“情报我自然会查。”
“但这事未必是真的。”
叶吉青盯着他:“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