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丁墨村摔门走了出去。
李世群看着那扇门,得意的笑出了声。
斗了这么久,终于把这个自以为是的瘟神彻底踩在了脚下。
不得不说,这种滋味还是很爽的。
“大哥,成了。”
“只是丁墨村似乎把仇都记到你头上了。”王学森在一旁看戏道。
李世群背着手很放松的踱了几步:“债多不愁。”
“虱子多了不怕痒。”
“他跟我早就是解不开的死结了。”
“不差这一桩。”
说着,他哼笑一声,蔑然道:
“再说,失去警政部长一职,丁墨村在我眼里已经彻底沦为废人。”
“废人吠两声,不值得我回头。”
王学森立刻正色道:“大哥说得是。”
“丁墨村现在没了权,只剩脾气。”
“而大哥是新政府最大的受益者。”
“往后警政、情报、行动三线并进,前途不可限量。”
李世群指了指他,笑骂道:“少拍我马屁。”
“走吧。”
“去会场。”
王学森跟在他身后,脸上笑着,心里却一片清明。
丁墨村被踢下戏台,只是第一步。
周佛海亲自上场,才是真正热闹的时候。
汪伪内部这锅粥,从今天起才算彻底煮开。
李世群看似赢了。
警政次长。
76号主任。
日本人宠臣。
只是高处不胜寒,站的高,看的远,可一旦摔下来,死的也更惨啊。
……
4月3日。
王学森随李世群一大清早就回到了76号。
上午十点,会议室。
丁墨村的位置没了。
76号内部的格局,也要重洗。
李世群坐在正首,精神抖擞,眼底带着难得的畅快:
“各位,从今天起,咱们的名称也该改改了。”
“以后叫特务工作总指挥部。”
“不是原来的特务委员会特工总部。”
他顿了顿,笑道:“总指挥部。”
“怎么听着都比以前要清爽、高级一些啊。”
“这代表着以后不再有特务委员会压在咱们头上,这里的事,除了日本人就是咱们自己彻底说了算。”
屋里有人笑了起来。
吴四保第一个鼓掌。
“好!”
“主任这话说得痛快!”
“以后整个上海滩,谁闻到咱们76号的名声都得颤三颤。”
“没错,以后李主任就是我们的总指挥,您指挥我们打哪,我们就打哪。”
其他人立刻跟着拍手。
掌声顿时热闹起来。
李世群抬手压了压,继续道:“名字改了,规矩也要改。”
“以前有些事,层层请示,层层拖延。”
“往后不行。”
“总指挥部要的是快。”
“情报要快,行动要快,审讯更要快。”
众人齐声应是。
李世群拿起一份文件,接着道:“另外,从今天起,全体人员薪水上涨两成。”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
“主任英明!”
“多谢主任!”
“跟着主任有饭吃!”
吴四保喊得脸红脖子粗,像是恨不得当场给李世群磕一个。
王学森也笑着鼓掌。
涨薪是好事。
76号这群豺狼,给钱就听话,给肉就咬人。
李世群这一手,比空喊忠诚管用得多。
随后,他又宣布了几条新规。
待会议快结束时,李世群放下文件,笑盈盈的说道:
“还有一件事。”
“根据汪先生的建议,也考虑到总指挥部日后事务繁重,我决定增设一名副主任。”
“人选不从外面调。”
“就在内部竞出。”
“大家都好好表现。”
“时机合适,我会公布。”
他说完,合上文件。
“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
王学森刚到走廊,胡君鹤从后头追了上来:
“老弟。”
王学森停下脚步,笑道:“老胡,有事?”
胡君鹤跟他并肩往前走,声音压得很低:“你可以啊。”
“居然陪主任去了金陵。”
“照这么看,这个副主任职务,你很有戏啊。”
王学森立刻摇头。
“可别。”
“汪先生临时要见我,我就是搭了主任一趟便车。”
“说白了,就是蹭车。”
胡君鹤盯着他看了两眼,见他不像装,心里松快不少:“原来如此。”
“不过汪先生器重你,那一样前途无限。”
王学森摆摆手:“行了,老胡,你就别夸我了。”
“这个副主任,主任在车上已经透过风。”
“只可能从你和四保里出。”
胡君鹤脚步一慢,满脸喜色道:“主任真这么说?”
王学森一脸认真:“我骗你干什么?”
“再说了,这不是众人皆知的事吗?”
胡君鹤笑了起来:“老弟仗义。”
王学森凑近一点,接耳低语:“不过老胡,这位置你得上心啊。”
“别看只是副主任,实际上含金量很足。”
胡君鹤问:“怎么说?”
王学森道:“主任如今不只管76号,还兼着警政次长。”
“警政次长办公室在金陵。”
“日本人那边又一直惦记在苏州成立清乡委员会。”
“往后主任八成要金陵、上沪、苏州三头跑。”
“主任不在的时候,这楼里谁说了算?”
“那不都是副主任的事吗?”
“这可不是摆设。”
“是真正能管事的位置。”
胡君鹤越听越觉得有理,点头道:“还是你老弟看得透。”
“对了,我上次在主任家里看到大嫂亲自给你扒橘子,想来你跟大嫂关系很不一般啊。”
王学森撇嘴一笑:“瞧你说的,好像我跟嫂子有啥事是的。”
“都是生意上的一些事罢了。”
“只能说还好,还好吧。”他很随意的摆了摆手。
“你知道叶吉青更看重四保一些,你没事了多帮我说说好话,嫂子吹风好使。”胡君鹤低声笑道。
王学森笑道:“放心,咱们是兄弟,这都用不着交代。”
“嘿嘿,多谢了。”胡君鹤感激而去。
王学森看着他的背影,心头暗自冷笑。
李世群这次明牌,只设一个副主任,摆明了就要增加这个职位的诱惑。
接下来胡君鹤和吴四保怕是要斗的更厉害了。
外部周佛海和李世群打擂台。
内部吴四保、胡君鹤争的死去活来。
呵呵,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
四月的上海滩,热闹非凡。
汪伪政府刚成立,城里那些挂着新政府牌子的机关还没把门匾钉稳,枪声就先响了起来。
陈公澍奉了戴笠的命令,在上沪接连出手。
《国民日报》社长穆时英被诛。
丁墨村的心腹毛羽丰也没能逃过一劫。
两桩刺杀一前一后,闹得满城风雨。
一时间汉奸人人自危。
王学森却难得清闲。
戴笠没有派活。
李世群升了警政次长后,整日忙得脚不沾地,金陵、上沪两地跑,又筹办了沪西特工指挥部,配合日本人进一步压缩法租界的活动空间。
王学森每天在几个女人的温柔乡里打转,乐的自在。
……
时光荏苒,5月18日。
夜里。
王学森一身白色西装,插着兜走进了济世药店。
进了诊室。
杜松一改往日热情,脸色阴沉的难看。
王学森看了他一眼,笑道:“老杜,谁欠你诊金了?脸拉得跟棺材板似的。”
杜松沉声道:“两天前张治忠将军在宜城南瓜店方向率部迎敌,不幸身中数弹而亡。”
“就在今天,日军飞机对山城的码头、工厂又进行了大规模的轰炸。”
喝了口茶,杜松接着道:“目前日军正在向宜昌快速推进,国军防线告急,局势十分不利啊。”
王学森轻叹了一声:
“时事艰难。”
“各做好各的事吧。”
“熬吧,熬上几年就会好点。”
杜松看着他:“你倒是沉得住气。”
王学森摇头:“沉不住又能怎样?我现在冲到前线去,连枪都未必摸得热。”
说到这里,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日子没给戴老板发私电了,你记一下。”
杜松准备心记。
王学森略作思索,缓声道:“雨农吾兄,今日上沪之形势,不在于刀兵之势。”
老杜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王学森继续道:“刺杀、爆破之举虽可伤人,但敌人报复十倍之,更有无辜者牵连甚多。”
“望以大局为重,少些杀戮。”
“切不可刺激汪伪、日军之雄心,招致惨祸。”
“舍弟学森。”
杜松一字不差的重复一遍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你个申公豹,也就是戴老板能容你。”
王学森靠在椅背上,淡淡道:“不是他容我,是我得给自己留张护身符。”
“这些电文,将来真出了事,它们能保命。”
杜松说:“做汉奸?”
王学森道:“非也,真要做汉奸,戴老板能忍吗?”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也懒得解释。
杜松皱眉:“你会不会太悲观了?”
“没有。”
王学森敲了敲桌面:“在76号待得越久,越知道李世群的情报网有多麻烦。”
“你跟外界只要有过接触,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可能是一句话,可能是一张车票,也可能是某个掌柜多看了你一眼。”
“到时候顺藤摸瓜,能摸到哪,谁也说不好。”
杜松听得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你放心,我若真被抓了,肯定不连累你。”
王学森被气笑了:“别。”
杜松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