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祗温和劝解了一番,他待人接物颇有涵养,善于变化说话方式,不至于让人太过于为难,葛贤如此愚蠢的问题,他也耐心解答,“多久时候却是不知晓,作战的时候无论是谁也是算不清楚,但攻打何处,告诉各位也是无妨。”
“大都督会同诸葛将军一起,要攻打合肥!”
“果然……”石苞一到了芜湖,就猜中李承必然会想着拿下合肥,此地极为关键,战略地位重要除外,也是江东孙权最念念不忘的地方。
这些人既然招揽而来,就要发挥作用,所以陈祗告诉了他们的目的地,又交代了新的任务,石苞和另外一人牛庆被叫出来,前去李承的中军负责记录今日的形成和诸将议事内容。
他走出了船舱,突然之间就看到了濡须口。
濡须口,像被一柄巨斧劈开的伤口。
两座铁灰色的山峦——东关山与西关山——如受伤巨兽的獠牙,从两岸狰狞地伸出,死死咬住了长江的咽喉。山势陡峭,岩石裸露,被千百年的江风和水流磨出了刀锋般的棱角。江水在这里突然收束,被逼入一道狭窄的甬道。
水流的速度陡然变了。不再是那沉稳的推进,而是变成了暴怒的冲锋。江水撞上山壁,发出持续不断的、闷雷般的轰鸣,激起丈许高的白沫,又在回旋的乱流中被撕扯成漫天水雾。
这水雾终年不散,在夏末的烈日下,折射出数道时隐时现的、颤动的虹彩,仿佛为这狰狞的隘口戴上了一圈虚幻而脆弱的花环。
两山之间,那道人工夯筑的濡须坞,就嵌在“獠牙”的根部。坞墙是黄土混着江石的暗沉颜色,被水汽浸得发黑,墙头上密密麻麻的箭垛和瞭望塔,像巨兽鳞甲上的倒刺。坞下,湍急的江水打着旋,形成一片暗流密布的死亡水域。几条走舸战船,被碗口粗的铁链系在坞内水门两侧,随着狂躁的波涛剧烈起伏,船底与石岸摩擦,发出吱呀呀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空气在这里变得黏稠而喧嚣,充斥着水击山岩的怒吼、铁链的摩擦、风中旌旗的猎猎作响,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带着铁锈和淤泥味道的湿气。站在坞墙上望去,上游是吞天噬地的苍青洪流,下游是挣脱束缚后略显平静、却更显深不可测的茫茫江面。
自然的伟力于此处展露得淋漓尽致,石苞算是见过长江水景了,但是论起险峻之境,还是要算这里更为厉害。
濡须水算是除却汉水之外,第二个从中原迅速迅速推进到长江边的关键通道,所以江东在这里有着多年经营,在花费了大力气之后才将濡须坞修建起来,这也是江东和曹魏反复在这里拉锯的底气所在。
濡须水并非是曹魏独享的,他的下游和濡须口已经被东吴占据了许久,只是濡须坞并不能维系大规模的作战部队存留。李承登陆,看过了朱恒的营地,的确是无法容纳数万大军,于是检查了一番后,又攀登上左近的高峰,仔细看了看地形,又在地图上画了画,再和参谋们低声讨论了一番,回到了堡坞之中,“原地待命!”
“眼下已经迅速到达濡须坞,江水倒灌,水流迅速,恰好是进攻的好时候,奈何又于此处等候?”朱恒很是不解,“此非是延误战机?”
行到此处,众人也知道了陆逊带着步骘、朱然、全琮等诸将在鄱阳湖和皖城附近有大举动,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但如此有了比较的意思在,谁都不愿意甘居人后,特别是朱恒,镇守此处多年,其余各人都得作战,只有他必须要为江东守住此处,这是一种重视。
但重视同时也意味着是一种禁锢,他为了镇守此处,失去了很多主动作战建立军功的机会,而现在,大王又调动了如此多的人马来,他现在不想再失去这个天大的好机会。
“所谓战机就是要寻找最佳的作战时机,现在绝对没到这个时候,”李承慢悠悠说道,他甚至都没有抬头和朱恒看着解释,他对于桌上的一块木板上摆放的一些泥巴更有兴趣。
这些泥巴隐隐形成了一些高低起伏的模样。一群人围着,贺齐等人只觉得看上去像是在看一种盆景。
那么什么时候才算叫时候呢?大家不由得想问这个问题。
“陆都督在西边和周太守的计划刚开始启动,北行军还未进攻。如果我们现在就马上直扑合肥城,很容易打草惊蛇。”
李承这么说道。他向众人通报了包括贾奎、赵俨、满宠、臧霸等人的调动情况还有曹休的新任命,“大司马”。
大家都很惊奇,为什么李承可以打听到这么多清楚的北边消息?自然他有不为人知的渠道来进行的。
“如此多的名臣、大将一同前来寿春,前来淮南。诸位以为他们要做什么?”
大家不由陷入了沉思,还是朱才更靠近李承的思维,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吾等发兵密谋,并无可能有人泄露消息……难道曹魏的皇帝也想着进攻江东?”
“此事非常有这个可能,不然的话为什么在西线没有爆发战争的情况下,将如此多的大将调到东边来呢?”李承笑眯眯地说道。
陆逊和周鲂的诈降之计,不一定真的被识破。
如果被识破那么会有两种可能,一种那就是曹休将计就计。带着许多的人马前去西线和他作战表示自己绝不惧怕于江东的诈降。另外一种那就是曹休根本就不上当,他派出了援兵和一支小的队伍去那边看看有没有真的可能是投降。
“那么他的主力会在什么地方?诸位有没有想过?”
大家陷入了沉思,如果曹魏的大司马真的在这一次中上当,那么无论如何江东在西边一定是会有收获的,只是在于收获大小。
但归根结底,大家更希望得到的是合肥这座城池,而不是一些物资或者是人头的斩获。
“所以都督之意还是要等西边的消息吗?”建义校尉朱据发问道,他一直没有说话,这一次完全是以历练的方式来跟随的,他是濡须督朱恒的从弟,如今也只有三十出头一些的年纪。
“做好准备的意思是,凡作战者不考虑成功,而是要先考虑失败。曹休如果不直接去和陆都督对战。那么他一定在合肥或者寿春之间等候,因为曹魏的皇帝,也要打算拿着江都来出气。”
哎呀……这话就有些难听了。
不过却也是实情,目前三足鼎立的情况下,只有东吴的势力最为孱弱。
那么他想找软柿子捏也是很正常了。
不然的话,不能解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大将前往淮南一线。
“可若是陆都督那边快速的分出了胜负,而曹休本人或者是大军主力并未前去。而是得到了这边的消息,稳住了手脚先来对付吾等。又该如何呢?”
“诸位不会以为吾等可以独自对抗曹魏东部防线的主力吧?”李承问了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