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大家对于李承这个人的品格和行事风格是否钦佩,但对于他的练兵之法还是很信任的,有人不花钱就给自家提升战斗力,这是好事情。
韩当对此很是感兴趣,他拉住了贺齐一起,一起站在了最前面,要知道韩当的资历是非常老的,年轻时候长于弓箭、骑术,膂力过人,因而为孙坚所赏识,追随他四处征伐周旋,数次冒险犯难,陷阵擒敌,屡立战功。后被任命为别部司马。
等到孙策东渡长江,韩当追随攻伐扬州的丹阳郡、吴郡、会稽郡,升迁为先登校尉,孙策授予韩当兵二千、马五十匹。
后来,韩当再追随孙策征伐庐江太守刘勋,在江夏郡沙羡县击破荆州牧刘表部下江夏郡太守黄祖,回师后讨平豫章郡鄱阳县叛乱,又兼领乐安县长,鄱阳山越贼寇对他颇为畏服。
更是在赤壁之战中跟随周公瑾大破曹军,后面也跟着鲁肃吕蒙等在荆州激战,这样跟随孙氏三代的老前辈当面,别说是寻常之将不能够在他面前摆谱,就算是孙权遇见了,也要起身恭迎并且率先行礼。
他对于李承的新练兵之法颇为痴迷,只是他的文化程度不算太高,于是请诸葛恪把李承所说的和所要做的内容予以整理出来,他要按照这个办法来训练。
诸葛瑾在督查练兵情况,各自都在有事务要忙,只有李承倒是偷懒,他就在军港外面的一处湾内乘着小船,垂钓取乐。
朱才前些日子不得空,今日冒着大太阳在校场上监督了一番训练,原本想着要溜回去休息,听到李承正在钓鱼,于是就来此处和李承拉拢一番关系。
“继之兄!昔日一别,汝闯下如此大功业,实在叫人羡慕,”朱才也划着桨靠近了过来,“只是吾等早早出发却又在此处等候,这是为何?”
起了个大早,赶了一个晚集?
“时候没到,眼下还不是攻打合肥的好时候,甚至这时候都不必进入濡须水,以此来惊动敌人。”
朱才上了李承的这艘小船,把船只给轻轻摇动了起来,“此处水面看着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并不能钓到鱼啊……”
他看了看李承的篓子,果然一条小鱼都没有,“汝懂什么?”李承笑道,他根本就不是在钓鱼,而是在等候一个好的时机,“君业,汝觉得昔日赤壁之战,得胜的原因在于什么?”
“许多方面,”朱才说道,“曹操轻敌,北人不习乘船,诈降之法奏效,大火、东风……样样事物都极为重要,若非是如此之盛,也不能够定下如今江东的地位。”
而孙氏从孙权这里第三任领袖的确立魏延,也就是在于赤壁之战。
江东当然对于自家的绝对大胜而一直念念不忘,赤壁之战如何拿下,大家是都有自己的观点,朱才的解释很客观。
“汝所言的这些都很对,但吾认为,想要取胜,最要紧的就是时机,时机不到,再怎么样的优势都会变成劣势,就像是赤壁之战,若不是北风变成东风,风借火势,铁索连环的机会在如此地步的话,怎么可能有如此机会?”
“所以继之兄在等什么时机?”
朱才不是笨蛋,实际上,他也是丹杨故鄣朱家未来的掌门人,这个身份再加上表兄还有大哥双重身份的朱然关系,孙权很是看重,前年就将其父的爵位毗陵侯让他承袭,又是跟在孙权边上一直历练着。
但是朱才更希望能够在战场上建立功勋,而非是于建业城内厮混,他迫不及待想着要把李承所传授的兵法用在实际之中,这一次他亲自请命出来作战,可不是在芜湖江边晒太阳,或者是钓鱼的……
所以看见两位主帅这样悠哉悠哉的不着急,朱才是真的有些坐不住了,他靠近了李承,“是否可以透露一二。”
“葫芦里装的可是灵丹妙药,说穿了就不灵了,少说话,嘘——”李承让朱才闭嘴,“惊了吾的鱼!”
可水里的情况还是被朱才给说中了,其中并无有什么鱼可以钓,这又是一次空军。
“吾似乎很不擅长垂钓。”
“继之大才,要钓天下英豪,寻常长江里的小鱼,自然不敢上钩。”
太有水平了,可见这些年朱才也历练了不少,起码待人接物这一块很让人舒服,李承笑眯眯地收起了竹竿。
“这一次作战乃是第一要紧,吾自然不会松懈,不过汝,君业,”他问面前的这位青年侯爵,“汝算起来,是江东士族出身,而非是和元逊他们一般,从中原迁徙而来,汝到底是效忠于何人?”
这问题太白痴了,朱才张口就要答,但他随即想到李承绝不会是无的放矢之辈,那么,当然要谨慎思考一番。
还好李承迅速给了选择题,“到底是忠于至尊还是家族传承?”
“朱家跟随孙氏多年,已经是极为密切,若是吾认为,这两点并不冲突。”
“是吗?”李承笑道,“令尊镇守吴郡数十年,吴郡的事务都是他一言而决,比起前汉那些诸侯王来说,权柄可是丝毫不逊色,而且令尊郡中的长老、朋友都到家拜访,都不顾及任何架子,一一引见,与他们共饮欢宴,乡党的人都引以为荣啊。”
“吾若是为吴王,应该是不会乐意近在咫尺的吴郡又出现这样威信威望比自己还高的人物。”
“君业如今虽然承爵,可也不再是吴郡太守了,却不知有没有一点点失落?”
这话简直是不能听,朱才被说中了心内隐藏最深的不安之感,左右没有外人,他还是小心谨慎看了看,都是李承的手下待在船尾,“吾年岁尚小,不可能接受太守之任,况且,”他老实回答,“吾更想着要征战沙场,为朱家子弟们挣得一个好的未来。”
“自然效忠至尊,此外也要顾及家族之事。”
这话很有水平,让李承又高看了他一眼,昔日因为自己的责骂而气的羞愧无比要自尽的少年,也终于到了世故圆滑的时候了。
“汝这样说很有道理,只是有一样,诸军,不管是君业还是其他江东士族都要思考一个问题,至尊要北伐,那么自然就要动到各位在本地的人财物等利益,短时间内,各家都要损失一些。”
“昔日为何只要敌人来犯,就可以拼命抵御,但对外出征作战,往往一败涂地,此为何?”
“就是各家不思进取,而意图保存实力罢了,”江东几次攻打合肥都是如此,私兵归属各家当家人自己指挥,往往都存在了保存实力的观望之心,进退失据之下,除非是超级无敌大顺风局,棒打落水狗,这才会让所有人都来势汹汹发挥出全部的力量。
这几日的训练其实都看得很清楚了,大家对于真的吃苦打熬身体这种事情还是比较抗拒的。
如今都抗拒了,日后怎么样能够在应该出力的时候浴血奋战?
“可是也有一点要知道,若是孙氏不存,江东覆灭,日后曹魏来此地,可就不是自己人可以说了算了,无论如何,吴王,也是江东自己人。”
以敌人或者朋友或者是死党来评价孙氏和江东士族的关系是都太片面不准确的,彼此有所联络合作,也有提防警惕,更有斗争。
孙策对于江东统治太过于严苛,致使自己不幸身亡,孙权吸取了教训,对于各族基本以怀柔方式对待,用联姻、任用提拔等方式拉拢各族,其实效果还是很不错的,只是对于各家的私兵——这个立身之本的东西,很难做到全部统筹。
不过能够把这些人都带来,在多次失情况下予以再次纠集出如此的人马前来作战,这调度的能力,和调和各方势力的能力,李承还是很佩服的。
不仅是顾雍要全盘谋划,而且孙权不知道要让渡出去多少利益,还有威逼。
这当然也是孤掷一注的时候了,如果这一次再无法有所进展的话,孙权的雄心或许就此熄灭,真真正正成为了温顺的“大魏吴王”。
大位无望了。
从个人情感来说,对于江东,李承是非常厌恶的,不仅因为彼此在荆州的争夺有过正面对战,更在于李承自己个也被江东恶心过,若不是自己有筹谋,或许新的一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人物再度出现。
但从大局来说,在如今曹魏还是极为强大的情况下,任何能够发挥作用的力量都要必须予以拉拢,别说是孙权了,诸葛亮甚至都考虑过,要派出使节,从陇上出发,朝着东北方向去找蛮王柯比能,还有辽东的公孙氏,是否可以一同呼应起来,共同围攻曹魏。
所以对于这一次作战,李承其实比谁都要上心,在诸葛亮告诉李承可能借兵的事情后,他就马上开始收集江东的有关情报和相应要解决的问题,这些做好了准备,他才前来的。
今日虽然示之以暇,实则各处都预备妥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