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怎么会应允?”赵襄问道,“先生就算是答应了,只怕是内外大臣也是不乐意的。”
“相父要继续居于汉中来筹备征讨魏国,那么或许是想着让陛下也于身边一同学习军国大事,”皇后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但是她也有自己的判断,“旧年陛下和相父前往白帝城受先帝托孤的时候,太守黄元谋反,去岁北伐期间,都中又有不稳,相父或许也是担心如此吧。”
两人说的话,倒是也很少关于自己的私事,只是张皇后羡慕赵襄先得一女,“吾和后宫嫔妃都未得有孕,心下担忧。”
赵襄倒是也可以理解,甚至对于皇后来说,偌大的后宫没有小孩子出现,皇帝的江山也是有问题的,特别皇帝已经登基五年有余。
赵襄自己都时常觉得自己只是为赵家诞下一女,成亲算起来,要比皇帝还要早一些,虽然崔夫人并没有提起什么,但无论是谁都心知肚明,李家需要继承人,崔夫人不说只是因为她对着赵襄客气相待,而不是人家没有意见。
她心下自然也着急,趁着两人说体己话,也问皇后,“吾问过继之多次,要于家中纳妾,可是他一直不许,如此奈何?”
张皇后正色说道,“夫妻感情深厚自然是好事,无论是李将军如何拒绝,此事必须要汝来操持,若非如此,旁人只会觉得襄妹汝善妒,不许李家纳妾,如今汝刚生产完,恰好也要选人服侍继之。”
她还和赵襄说了一个严峻的事实,“汝自己来办,还能选人,若是要相父来办,只怕是难了——自从大捷之后,都中命妇入宫朝拜,时常有说起此事,想着让吾赐婚李家。”
这倒是一个比较麻烦的事情,李承现在各处关系甚好,从出身来说,之前勉强算是元从派,但些许质疑在他立下大功后,早就烟消云散了,而且他更是元从的女婿,这一点来说,谁也无法否认。
况且李承也是荆州人,如此来算,荆州人这边没有什么问题,倒是和本土的益州还有东州人关系不够密切,大概率,这些人,想着要加强和此人的关系,虽然自说自话夸自己夫君,但实际上,现在李承的炙手可热程度,大概率和昔日前汉的卫霍差距不大了。
如此说了一会话,赵襄叫人带来的物资都运了进来,她陪着皇后一同看了一会东西,物资保障来说,是绝对充裕的,当然,在精细和奢华程度来说,自然比不上成都。
所以皇后特意还拿了几匹蜀锦出来,“这是内造之物,比起外面还要更好一些,汝带回去自用。”她很是贴心,知道李承的母亲也在一起住着,特意给崔夫人也准备了一番礼物,“却不知要住在汉中多久,日后方便,也请带着夫人一同入内叙话。”
赵襄谢过,原本告辞离开,皇后留她一起用饭,并请皇帝过来,一叙昔日旧情,内侍来报:“陛下和费、董二位一同去和丞相议事了。”
那么自然就见不了,于是两人随意用了一些,赵襄见到此处并没有什么别的事情需要解决,于是就起身告辞,城固县那边离着不近,乘船离去也需要一些时间,现在天色已晚了。
她先乘船回到了城固县码头,回到了家中,继续处理了一些事务,又得到了陇上的消息,说是凉州四郡太守一同已经到达武都,“甚好,”赵襄点点头,“陛下来了此处,召见他们,他们也不至于说有什么不满。”
“谁敢不满?”边上的人笑道,“丞相和总裁攻下陇上,他们若是不愿意拜服大汉,那么就请自行离去,到关中去是了!”
“也是,如今却也不是没有地方可去的。”
“好了,安排好馆舍居住,在礼节上不要出现什么差池,”赵襄再提前预备下搬家的准备,“陛下北巡驻扎于南郑,接下去必然许多事务要继之办理,提前打算将太守府各项事务都搬到南郑,就近等候咨询。”
李承兼任汉中太守后也没有在南郑设立衙门,还是在城固县这里居住着,后面又出征北伐,故此这边也就没有待着,但现在不同了,皇帝和丞相都于南郑居住,他当然要搬过去。
反正那边的汉中太守府已经建好了。
赵襄处置了今日的事务,又到了后院来看女儿,女儿“李捷”被崔夫人和保姆一同看护着,正在学着独自爬行,这个名字也源自于北伐大胜,恰好捷报传回汉中的时候,女儿降生。
赵襄想了想,觉得皇后的话很对,于是先和崔夫人提议,要把薛思纳为李承的妾侍。
崔夫人自然无不可,薛思昔日和那黄舍一起,都是李家买来的奴婢,黄舍已经释放了奴籍,但是薛思还没有定论,如今刚好也可以作为最贴近的人,纳入家中给一个身份,是合适的。
崔夫人非常高情商,媳妇已经做出了这样的“让步”也表明她自己知道其中之事,故此没有啰嗦什么,只是要赵襄,“如今内外无紧要之事,汝也不必如此辛苦,”她喟然叹道,“这些年到处奔波,家中老小难以休憩,如今事情不多,还是好生过几天日子才好。”
“陛下和先生降临汉中必然还要再度作战,只怕是闲暇日子不多了。”
崔夫人摇摇头,颇有些不以为然,“吾虽不通军事,但也知晓辛苦作战之后总是要休息一二的道理,难道去年北伐,今年还北伐不成?”
这倒是一个朴素的想法,如此说了一会话,就到了掌灯时分,李承于侍卫的拱卫之中提着灯笼回家,见到了赵襄正在抱着酣睡的女儿在油灯下坐着,两人见面互相都迅速开口了。
李承说:“家中要进新人了。”
赵襄说:“汝要离开汉中了。”
两人说完了话,这才相视一笑,两人十分默契,都提出了在对方心中最关切的一个问题,而把自己的烦心事放在了第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