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于晚饭后得到了诸葛亮的召见,这倒不是因为大汉丞相的有意怠慢,而是他打算用漫漫长夜来和李承进行一番详谈,对于诸葛亮来说,只有入夜之后,才会减少不重要政务的滋扰。
除非是突发军情要迅速处置,一般情况下,他都会安静下来思考一些将来的事情,或和几位亲近之臣讨论,不见外人。
李承入内,却是见到了另外的人也在此处,赫然是侍中费祎。
他从江东出使回来,完成了两国一同出兵联动作战的联络任务,从昭信校尉升任为侍中,依旧为天子近臣,侍奉于宫中,这一次他也是从江州登陆然后于金牛道和诸葛亮一行会和,再到汉中的。
除却诸葛亮之外,还有此人在,反而不是杨仪李承就有些惊奇了,现在诸葛亮的执政班底,并未有天子侍奉之臣参与其中,怎么会说让他来参与谈话,而杨仪等都不在?
不过他马上醒悟,今日必然要谈江东的事情。军报是军报,那个太过于简略了,当面谈才能够得到一些细节。
厅内中央摆放了一个小火炉正在煮茶,氤氲雾气升腾,费祎在翻阅一些卷宗,诸葛亮却站着,正在用羽扇挥着,慢慢踱步,李承进来他都没有发觉。
李承也不说话,只是跪坐下来,开始慢慢煮茶,等到茶汤三沸,诸葛亮才回过神来,看到李承坐在在地板上,失笑道:“继之来了,吾却是走神。”
李承倒茶好,奉给二人,费祎忙起身,表示不敢,他又把茶杯送到诸葛亮面前,“茶虽可提神,深夜却不易喝太浓的,这只是稍微一泡,有茶香,解腻清神,就足够了。”
诸葛亮接过茶杯,转身坐下,示意李承和费祎也一同安坐,“南郑城营造的不错,各处商人都来此处做生意,场地安排的很是宽敞,预计可收税费多少?”
诸葛亮还真的不啰嗦,实际上这也正常,毕竟才过了一年,不可能说汉中各处又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水泥的出现已经很惊艳了,李承再有本事,也绝不可能说,研发出超越时代的东西来。
各处事务并无什么新的变化,汉中繁华更多了一些,但这不值得诸葛亮问,他问的是乃是南郑作为通联各处的要道和设置出来做生意的“商场”将会有多少收益。
到底是当家人,要算钱,李承微微一笑,“各处店面若是都租出去的话,一年下来,大概可以得一千万钱。”
一千万钱!
现在已经在九月,预计到今年还是丰收,故此,蜀中的粮价,一石在七十五钱左右,就算在稍微贵一些的时候,也不超过一百钱,也就是说,按照贵价来算,一千万钱,可以买到十万石的粮食!
费祎心下实在吃惊,故此举着茶碗的手腕都抖动了一下,就只是这么一城的租金,就有如此许多?
“当然,眼下也还不见得都能租出去,”李承笑道,“汉中的复兴号,眼下并无太多独特所有之物,商人们对于此处要尽数租借之事,不见得会捧场。”
李承的意思是复兴号没有拳头产品,其实这一点,在前几年他就发现了,粮食的确丰收,但是不好意思,除却官府要用,其他的小打小闹商人,消化不了多少,一年数百万石的丰收,哪个商人说能吃下去?
只能供应朝廷所用,让他收购用来平抑粮价,或者是和去年一样,支应北伐,如果占用超过了分红的部分,大汉在别的地方补上也就是了。
不是说粮食不重要,而是在任何时候,粮食是压舱的泰山石,但绝不是到处飞的花蝴蝶。
至于说冶铁所,那些铁器刀具,肯定很多人会喜欢,但这也不能够卖,大汉军队把旧的刀具就换一遍,这就够冶铁所忙活了,还有一些铁农具的话,也需要提前供给朝廷来分派,诸葛亮从入住汉中见到冶铁所的所有锻造成果后,就下令,除却是丞相府批准,只留出一定数量的铁器交给李承来卖给各部族的人,而且箭镞绝对不可能卖。
等于就是汉中最能够发挥做出作用的粮食和铁器两个拳头产品,都没法流通也无法借此来形成巨大的对外流通的市场,那么剩下去只能是想其他办法了。
当然,汉中的另外一个特色,还是纺织毛料,这东西还是比较合适在这里售卖的,凉州去岁攻下,复兴号将毛料运到冀县,顿时就被抢售一空,一个冬天就卖了汉中全年产量的近三成——当然,是比较粗糙的料子,最好的料子除却卖给蜀中外,还要外销到襄阳,然后转运到江东或者是其他地方……
今年有不断的商人驱赶着牛马羊还有奴婢到达武都,用大汉需要的物资,来强烈要求和复兴号来采买用牛羊毛纺织成的毛纺料子。
奴婢这个事情一来的确是汉中有人力需求,二来,也是李承并且给于了一部分的税收减免政策来促成的,买卖奴婢不需要交税,而大汉其他地方还是禁止买卖奴婢的,如果官服要细究起来,完全可以找任何一个人买卖奴婢的茬。
但是在南郑这里完全可以,还不用什么税,难怪在高祖皇帝的古汉台面前,卖奴婢的人都那么多乌压压挤着了……
比起昔日的顺丰号,那畅销无阻的红玉糖和现在渐渐开始热门起来的水玉——也就是琉璃制品,两样东西就足够了。
而复兴号的主业当然是屯田和冶铁,只是除却人口贩卖和毛料外,还需要妥善其他的能够让南郑繁荣起来的业务,水泥这玩意,似乎也很难让商人们留下来。
“陛下和丞相若是驻跸南郑,接下去百业自然也会兴旺起来。只是,这些商铺都不见得能租出去。”
政治的中心,大部分时候一定是商业的中心,就算不是商业的中心,也会是商业的繁荣之地。
这是必然之象,所以皇帝和丞相的入住,一定会带来更多的人,人口聚集起来,自然就能够让商业更繁荣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