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只怕是胜负难料,”赵襄在不断呻吟着,又在不断思考如今的处境,她深知现在陇上的局面看着是一片大好,但稍有不慎就容易一败涂地,北伐的大业就此破灭!
无论是诸葛亮这位昔日的师傅,还是李承这位现在的郎君,甚至包括她的父亲还有自己,无一不是念兹在兹,要北伐成功,但若是这一次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话,算起来还是小国寡民的蜀汉,还能够再度发动像样的进攻吗?
这样思索着,反而是减轻了一些剧烈的疼痛。
“输了又如何,那也无妨!”崔夫人安慰,“那是日后之事,现在汝的事情才是大事,而且现在是继之出马,汝还不放心吗?一定能够赢下来!”她对于自己的儿子是满怀信心的。
赵襄的脑子被疼痛感全部充斥满了,但她还是没有忘记自己应该做的事情,稍微凝聚起了一些思绪,她告诉薛思,“张伯达不可拦阻复兴号的存粮外送!他是总监,但绝非执行之人,三郎已经同意,我这里还有总裁印信!”
现在是北伐的关键时刻,李承再三说过,只要是击退曹真或者是其他一路,慢慢保持住陇上的优势,这一定是会取得胜利的,而这个时候张表表现出来了退缩之意,特别是听到上邽的战局不顺利,两方焦灼的情况下,他认为,继续将海量的物资投入到北伐战场上进而影响到汉中本地的各项事务开展是不合适的。
所以他打算否决有关于将既定的存粮临时性征用的事项。
这不能说明张表就错了,但起码可以表明他的眼界不够开阔。
故此这些日子还在讨论这个事情,也是因为缺乏对于赵襄的厉害认知,张表对于赵襄并不如何的尊敬,日常她代行李承职权,多有被张表掣肘,这一点也让赵襄心下不悦。
诸种事情夹在一起,这些日子劳神过度,又到了预产期,昨日起赵襄的肚子隐隐作痛,这才到了生产的时候。
薛思还是小姑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局面,还是让她走开,去传递原本准备下的事务更好一些。
张表只是总监,这个监察是事后监察,而非是要于执行事务的时候来进行干涉,糜信作为总执业已同意,而李承总裁的印信也在她的手上,完全可以推行下去。
“如此时候不必讨论此事,安心养神,”药汤被服下,崔夫人拉住了赵襄的手,又是好生加油,“用力,用力!”
闪电亮了许久,最后消隐无踪,雷声也渐渐变小,仲春的雨水分外宝贵,田间地头很需要这么一场充沛的降水来拔苗、抽穗、灌浆,各处屋檐下都挂起了雨幕,院子之中下水道口被几片落叶堵住了,积攒了满院子的一池水,晃晃荡荡。
赵云站在廊下不断踱步,突然之间,他的耳廓一动,只听到各式各样的杂声之中,隐隐有马蹄声响起,显然有人马靠近了这里。
虽不是战斗情况也不是在前线,不过赵云还是提高了警惕,他命人于外面拦着,若是什么坏消息,先不能传递进来,免得惊扰赵襄生产,但这一次,是好消息。
有人急匆匆入内,踏开了一地的积水,水花四散开来,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莲花,来人迅速报告了好消息,就在产房外大声禀告:
“启禀夫人!”
“四月初九,总裁全歼张郃部六千七百人!四月十二,丞相于上邽城外大破曹真大军,眼下曹军已经退出段谷,被迫退向临渭!”
赵云抚掌大笑,室内的赵襄显然也是听到了,过了一会,赵云在外听得哇哇哇的哭喊声响了起来,声音洪亮,简直都震破了雨幕,“生了生了!”
产婆迅速飞奔出来,告诉了外头一个好消息,不仅是赵云,其余各色人等,只要没有差事的,都站在县衙外等候,等候着,复兴号总裁、接下去还要名扬天下的李凤雏,接下去要诞下的第一个孩儿。
产婆出来恭喜赵云,“恭喜将军!夫人诞下一名女郎,眼下母女平安!”
赵云点点头,须发飘飘,显然心情极好,不住地说道:“甚好,甚好!”
大捷的好消息,和赵襄诞下一女的消息一同在汉中传递开来,像是春雨一样,一下子,所有人就都知晓了,神秘的几个道士拿了几根东西出来,让大家用火信点起,像是爆竹一样噼里啪啦炸开,整个城固县似乎被天雷持续性笼罩着,似乎天地都在一起庆贺如此的喜事。
当然,各家各户也必然出现巨大的伤亡,但无论如何,在胜利面前,死亡所带来的伤感,还是稍微往后放一放,特别是复兴号下令,为庆祝大捷,决定要于次日也就是四月十七日,全员放假一天,并且安排各处食堂杀猪宰羊来犒劳大家的辛苦,一时间欢呼声不绝。
番须口硝烟逐渐散去,但是欢呼声还是在此起彼伏,魏军四散而退出陇上,而一直没有找到的张郃最终,还是被围困在了一处小小的堡坞之中,他只有几匹马,带着数十人的队伍,实在是逃脱不了,他还要困兽犹斗,却被李承派遣了姜维前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并且发誓绝不杀害任何一个俘虏,张郃这才缚手投降。
他的身影出现在番须口上,也就是意味着魏军最后的斗志瓦解,除却一部分的人带着百余人撤离之外,张郃的这七八千人马还有五六千的民夫,除却陆续战死的人之外,尽数覆灭于陇上。
张郃被绑着双手,慢慢从番须道上走来,路边那些跪在地上等候处置的魏军士兵见到自家的将军如此屈辱的步行前来,无一不露出了凄惨的表情,甚至有人哭了出来,他慢慢走到了李承面前,也不下拜,先问了一个让大家都有些摸不著头脑的问题:“长刀从何而来?”
“百炼钢铁而得之。”李承迅速回答道。
“中原亦有精铁,却无有如此厉害。”
“汉中用石炭、水风鼓动来提升高炉温度,再夹杂杂钢法、柔钢法等来锻造,实际上也并非厉害,”李承诚恳说道,“若是按照吾的计算,斩马刀的强度,起码要斩杀五匹马后再出现断裂,如此才算合格。”
张郃默然,李承也不催促,他低头想了许久,“那天雷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