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已死的话,大魏真的要灭亡吗?
如果大魏真的要灭亡,那么大家还在这里拼命死战做什么?乘早逃命罢!
在一段时间的恍惚过后,众人都想起了这个不妙的局面。
大家来不及多想,只是在面对汉军无穷无尽的压力所反馈出来的自然反应,等到人人都出现畏惧了之后,军法督战队就没有任何作用了。
魏军的溃败始于一声无人听清的惊呼,如同雪崩前那片松动的雪花。
阵线中央的“曹”字大旗剧烈摇晃了几下,带着撕裂的哀鸣栽入血泥。这面旗帜的倒下,抽走了整支大军的脊梁。前一刻还在死战的重甲武卒,此刻像被抽空了魂魄,转身汇入逃亡的洪流。
铁甲成了催命符。浑身浴血的校尉疯狂撕扯胸前的束甲绦,指甲崩裂也浑然不觉。骑兵纵马撞开同袍,马蹄踏碎跌倒士卒的肋骨。濒死的战马在血泊中哀鸣,把最后挣扎的骑手甩进乱军之中。
曹真的白鬃马在亲兵簇拥下逆流而动。中军大将军的明光铠淅淅沥沥滴着血珠,这不是他的,而是刚才他亲自斩杀的溃兵飞溅出来的。他望着四散奔逃的士卒,望着被遗弃的辎重车,最终将断槊重重插进泥土:
“向狄道——退!”
这道军令像野火掠过荒原。残存的魏军发疯般向西涌去,把旌旗、鼓车、粮秣连同战死者的遗体尽数抛弃在黄昏的暮色里。
曹真的中军在乱军之中丝毫不动,其余各部都尽数退去,他的中军还在此处,郭淮喘着气,“大将军!蜀贼如此呼喊,恐怕真的有不忍之事,吾来断后,请大将军先退!”
“汝的兵力不足以应对诸葛亮!”
曹真容许其他人退却,却不能够再容忍蜀军持续性追击,“就算真的有不忍之事,吾等再快也于后面无用!伯济汝先退,”他还是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中军没有变化,才能够稳住。
“段谷一线恐怕难以承受败军,要迅速前往临渭,依靠郡城继续结营扎寨,不可疏忽!”
郭淮迅速领命而去,曹真以中军拿来断后,就是希望败亡的将士们可以喘息一二,不至于死在,他平静地对身旁的亲卫都尉下令:“传令,中军各部——转向,结圆阵。”
没有犹豫,没有质疑。这些身经百战的武卫营精锐,沉默而迅速地执行了这道等同于自杀的命令。重盾手向外层层立定,长戟从盾隙中探出,残存的弓弩手在阵心引弓待发。这支帝国最核心的武力,瞬间化作一座孤立的钢铁之城,死死扼住了蜀军追击的必经之路。
他们的目的明确至极:以自身为诱饵,为大军撤退争取时间。
蜀军如同饿狼一般围了上来,带队攻坚的就是陈到,这位白毦兵的主将已经饥渴难耐,“受死!”雪亮的长刀劈出,“唰”的一下,亮起了一道光芒。
汉中,春雨连绵,天雷阵阵,时而亮起了道道闪电,给昏暗的阴雨天气增添了许多光亮。
今年的春雨和往日一样,来的很是时候,紧赶慢赶,终于把春耕播种尽数安排下了,旱田的麦苗,水田的禾苗,都除却沟渠里的河水外,在临近五月,天气逐渐炎热起来的时候,更需要天降甘霖,来缓解拔苗抽穗的关键饥渴。
天从人愿,风调雨顺,这些日子时不时在好几天的晴天之中夹着几日大雨,今日就是这样,春雷滚滚,风雨大作,时不时的闪电,照耀地天空一片发白,大家都很喜欢这样时不时的下雨,经过雨水的滋润,等到艳阳再度高照时,就可以再生长了。
城固县,李承的府邸之中,现在已经是忙成了一团,李承的夫人赵襄,昨夜起肚子开始疼痛,今日就怕要生产了。
仆妇们早就将一间打扫干净又用开水清洗过各种家伙事的房间清理出来,作为产室,虽然各处都已经准备妥当,但是赵云还是心下着急,他的手心微微出汗,甚至对于这一身是胆的骠骑将军来说,现在的等待,比起在长坂坡更要难熬一些。
他在不断踱步,外院不断响起的法事吟唱和鼓乐之声,隐隐约约,更是让人心烦,他正想着要把这些道士给赶出去,但不仅是赵襄认为需要祈福,就连李承的母亲崔夫人也认为,这些法事必须要做。
赵云反而说不上话,决定不了。
薛大牛指挥着仆妇们将干净的热水和白布送入产房,薛思跌跌撞撞跑了出来,脸色发白,还准备开口说话,被崔夫人拦住了,崔夫人亲自出来告诉赵云,“眼下都还算好,出了一些血,襄儿咬牙在坚持。”
崔夫人到底是见过世面的,知道这里头的轻重,故此不许薛思大惊小怪,医工已经在外面等候,安排下了助产的汤药,薛思忙又端了进去。
崔夫人对于赵云颇为抱歉,“继之征战在外,不能够陪在襄儿身边,实在是说不过去。”
“继之一心为国,出外征战乃是必然之事,”赵云捻须笑道,“为国尽忠,就算是襄儿也不会介意的。”
两边说了一下话,崔夫人到底是不放心赵襄,迅速入内,只见到赵襄还在咬牙满头大汗,嘶喊着说不出话来,“使劲,使劲!”产婆在一侧喊着,“见到头了,夫人,快使劲!”
“母亲!”赵襄拉住了崔夫人的手,忍住身上剧烈的疼痛,“继之那边来消息了吗?”
“还没有,还没有,”崔夫人叹气道,“这时候汝什么都不能多想,先把孩子生下来,外头的事情继之会办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