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郃任务并不是尽歼谡军,而是尽快支援陇西战场,因此不会放任魏军四散追杀,以避免不能迅速集结而迟缓赶赴陇西。
至于说追赶一番多杀一些人是顺带着做的,当然谁都不会介意自己的军功会越来越多。
“街亭迅速修缮并且严守,确保大路通畅,迎接后方援军!”现在攻守之势易矣,该是魏军来负责把守番须道进入陇上的这个毫不起眼却又是决定了整个战争走向的小关口了。
“是!”王双大声答应,他满脸红光,显然十分兴奋,将士们都是如此,“大军迅速出击!”
番须道上的狂风从西北方向呼啸而来,于此地,刮起充满血腥味的风旋涡,再翻越过了街亭关,到达了略阳川河谷地,浩荡的风什么都难以阻拦,犹如魏军的攻势。
已经到了午后,太阳略微开始西斜,数以千计的汉军士兵们连滚带爬,从街亭关之中逃出来,陆陆续续到达了此处,完全是一番十分凄惨的场景。
很多人被狂风和火焰烧坏了嗓子,不断咳着血飞奔下了关隘所在的高坡,见到那个清澈见底的略阳川河水,所有的人都咬着牙,嘴角流着血,嘴巴张的老大,却发不出什么剧烈的声音,只有荷荷作响,扑进了河水里,大口大口地灌着河水。
很痛又很刺激,冷水给了他们和较之以往完全不同的感觉。
小兵罗吉是最快到达河边的溃兵之一。
他个子很小,所以跑着最快,从南山奔袭下来的时候,他就是冲在了最前面,也是因为身材像是猿猴一般轻灵,所以才能够从狭隘的关口之中迅速脱身。
和其他人的反应一样,他没有等最明确的军令,是否组织反击,是否固守街亭关?这些他一概都不知道,在匆匆忙忙于街亭关喝了一口救命水后,他就迅速朝着身后逃去,跟着一群人跑,跑着跑着,他跑到了最前面。
害怕是正常的,他的耳边不断响起大家的痛苦呼喊声和怒骂声,还有不断的马蹄声和厮杀声,这时候他已经无法分辨到底是魏国的贼军在远处还是不远处,他唯一想做的,就是马上逃。
南山的野火,和缺水的痛苦让他无法再多想什么了,什么军法什么命令,他一概都已经忘却,唯一就是要逃,逃出那个混乱的战场。
他和一群人四散着狂奔下了番须道街亭处的高岗,又快速逃跑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到达了河谷,所有人都来不及多想,也没有人去在意河水到底是否赶紧,迅速跳入了半人高的水中,大口大口的喝着救命的甘霖。
很多人低下头,整个人都埋在了水中,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缺水是得到了解救,但窒息感还是存在着,很多人身上的水泡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环节,众人喝够了水,抬起头来,互相望着,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是风声吹动河畔的树林,和河水一起发出了哗哗声。
大家站在河中,不少人还带着的武器也顺手掉入了河水之中,带着木鞘的刀浮浮沉沉,过了一会才沉入水中,众人互相望着,脸上都有一种死里逃生的仓皇和茫然感。
数千人或者坐着或站在水中,也有的早已力竭喝了几口水就趴在河边陷入了昏迷,也有人倒在了最后看到水的河滩地上,挣扎着再也没剩余的力气往前爬行,就这样眼巴巴望着生命源泉而无法得到,就此死去。
风呼啸吹过,除却大家的喘气和河水哗哗声,其余一点声响都没有。
大家都是默不作声,在于河畔发呆,罗吉迷茫着抬起头,正准备说什么,突然“唰”的一下,他身边的一个士兵大喊一声,俯身倒地,背心中了一根羽箭。
那白色的箭尾在风声微微抖动,士兵抽搐着,背心迅速渗透出了鲜血,在水中涌动出来,像是大家片刻之前还孜孜以求的泉水,却又马上稀释掉,一点血色都看不见了。
破空之声接连响起,羽箭连续不断地射来,射中了呆立在河边的汉军士兵们,不少人惨叫着倒下,在水中挣扎起来,才过了几瞬,完全没有防御的士兵们倒下一大片,鲜血染红了半条河。
罗吉转过头,见到了山坳之中骑着马的魏军再度出现,他们居然还不放过!
他们冲到了河滩地,继续挥着刀开始冲杀,片刻宁静已经被打破,汉军士兵根本就没有人还会想着反抗,他们从失魂落魄之中脱离出来,继续嘶吼尖叫着作鸟兽散逃离。
很多人朝着河中间企图洑水逃离,踉踉跄跄之中却被急湍的河水带着尸体一起冲走,在水中挣扎漂流,而大部分的人,朝着西边沿着番须道继续逃走他们或许清楚等待自己的也是被追杀,但无论如何,在这一刻要先求得生机。
一部分的朝着南边跑入了河滩边上的树林之中,所有人心下什么想法都没有,唯一要做的,就是逃生。
魏军的骑兵继续冲下山往前追赶,留下了一些步卒继续斩杀那些河滩地上的汉军士兵。
魏军百人将史彪看上了进入山林的那些散兵,于是叫着手下的人一同冲进去,他手上点起了火信,“把这些贼军都用火烧出来,”他哈哈大笑,“还敢逃进林子里!”
密林遮掩之下,他不知道这里头有什么,带着数十人朝着里面冲去,只是转过了弯,在树林的西南边山坡上,突然见到了一个很神奇的场景。
居然有汉军在此地严阵以待!这是这几日从未见过的。
史彪微微吃惊,但也很不以为然,他下意识的就认为这些人必然也是溃败而退到这里企图集结起来的蜀军,这些小规模不断在试图反击的情况今日是层出不穷的,他们作为前锋的任务也就是要把这些人给打散。
他不以为然,带着些许冷笑,这些人喝饱了水就以为可以抗衡了?数十人列阵上前,还未到达阵前,边上的树林之中射出了一阵箭雨,就将这些人射伤死了一半。
“咚咚咚,”鼓声突然响起,声波似乎将树叶都激得簌簌发抖,鼓声带着风声传递了出去,一下子就震慑住在河滩上在散开厮杀的魏军。
罗吉朝着西边逃去,也听到了这个鼓声,“这是?”
“军中的鼓声!”
这一支进入密林的小队伍被全歼,史彪的人头也已经被割了送到阵内,逃入林中的那些溃兵,则被没收掉了武器,在后方被看管了起来。
王平面沉如水,他在接到李盛拼死命送出的消息之后没有任何时间可以做阻拦的事情,他只能是迅速列阵依靠着河滩地和树林坡地作为营地固守,而且在密林之中把那些逃奔而来的溃兵收拢起来。
左右问王平:“参军兵败,街亭失却,吾等该如何处置?”
“是否要伏击张郃?挽回战局?”
王平摇摇头,“眼下张儁乂势不可挡,吾拦不住!”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了,自从李盛传令而来,说是南山已败,街亭关马上丢失的时候,大惊之后他就在考虑要如何应对。
“魏军士气正强,而吾等汉军,”王平转过头,看着那些被引导进来于树林之中的溃兵,一个个面上带着惊恐,稍微有些声响就跳起来,他们还能作战吗?留着性命不捣乱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已经士气全无,绝不可能于眼下伏击!”
张郃从陈仓出发,沿着番须道一路而来,到达番须口之前根本就没有经历过什么战事,“南山攻破、顺带拿下街亭关,这一路已经两连胜了,气势如虹,吾不能够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