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取得胜利之前,要先考虑失败这个不利的影响,这是王平自己的主意,也是李承昔日一同于他两次联合作之中,同样也是这么做的,李承很认可这种观点,并且对于王平也有充分肯定。
或许有人会觉得王平这时候畏敌如虎,他这里还有四五千的兵力,只要下定决心,不计一切代价,付出够多的死伤,一定是可以拦住张郃。
不仅拦住,甚至可能击退他们,但是现在几乎是不可能了。
“无有士气,无有依靠,更无关口可以作为阻拦,如此之下,岂能成功?”
王平在接到坏消息大为惊恐的情况下冷静下来,迅速做出了分析,他现在要考虑修改自己的作战目的了。
如果李盛能够提前知道南山兵败,马谡逃跑的情况下提前告诉王平,王平和他合力一起守住街亭关,这或许是可行的,他对于工兵所修建的防线是有信心的。
但是张郃来的太快了!
比起陇上的风还要快上许多。
而李盛来传递消息的速度也不能说不快,在他下达开关命令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放弃街亭关,唯一的目的,就是给大汉的那些溃兵保证一条生路。
在关前两下夹击之下,这近万人马必死无疑,而放他们进街亭关逃走,起码还能保持一些人活下来。
李盛为了保证不全军覆没,放弃了街亭关的防御,而实际上王平也清楚,只要是张郃继续采用驱使南山败军为先头部队的作战方式,街亭关必然守不住。
李盛的做法和自己很像,都是两害相较取其轻。
现阶段不是做要阻拦或者歼灭张郃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而是要如何保证李盛所想要做的事情完成,在这个基础上拖延张郃行军的速度就够了。
李盛必死无疑,王平只是伤心了一会,随即马上转过注意力,他一定要完成李盛无声的托付。
在剿灭了大胆想要追击密林之中的这一部分小规模的魏军之后,王平的真实用意也告诉了大家伙,“擂鼓,叫人都喊起来,吾等依托在此处,严阵以待!”
张郃从街亭关上的古道快速顺畅的下坡小跑前来,自然也听到了鼓声,不少汉军的士兵丢下武器跌跌撞撞逃入了林中躲着,而在河畔和密林之中的扇形缓坡上,居然还有一批汉军正在严阵以待,他微微皱眉,听到王双禀告:“拷问过俘虏,贼军居然还在此处放了一支援军,大概有三千人!”
“何人带领?”
“乃是昔日在大魏的降将,王平!”
张郃看着那些在逃兵的冲击下屹立不动跟脚丝毫未有动摇的蜀军阵容,微微皱眉,那些逃兵被迅速引导逃入了密林和军阵之侧,敢直接冲到阵前的也都被射箭拿下以表警告,让这些人无法再冲击等待蓄势待发的军阵。
这个统领的人有些手段,在这里就无法再使用出对于街亭关的作战方式,而且地势开阔起来,也并非是那样的一条路可以驱使溃兵前进。
“王平?”张郃摇摇头,他并不记得这个名字,他也就没有放在心上,不过既然敌军在此等候,天色虽有些晚,但还是可以试探一二,“那个参军可曾杀了?”
既然是已经攻破街亭关,这个人也没有必要还留着了,刚好斩杀拿下,人头作为军功的一个,可以锦上添花。
“业已向西逃走,大概是前往略阳!”
张郃微微皱眉,“汝等追赶这么急做什么?”这个人逃得快,如此的话,就不能就地再驱散了。
他命令人往前发动进攻,试一试在道旁敢于列阵似乎要拦截自己的王平部,这些蜀军也不知道如何操作的,本来人数不少,却又要分散驻扎,若是那马谡在南山之中缺水的情况下还能如此摆出镇定军阵,自己还不敢如此行事。
魏军踩着一路射杀的汉军尸体踏步向前,而王平部却是慢慢调整了军阵,朝着西北方向的小道慢慢退却,一直退到密林和山道之中,阵法丝毫不乱,只是不和魏军交战。
张郃微微一愣,又叫人抓了俘虏来仔细盘问,“王将军带着是一些府兵,还有武都各部的武士,大概有三千人。”
并不是什么精锐,难怪只是列阵,而没有意图作战的打算。
那些蜀军和魏军只是初步交战了一番,朝着身后西北方向退了半里路,渐渐更是隐入了密林之中,这算是退却,但他们反而擂鼓呼喝起来,嘈杂声叫人心烦。
三千人马似乎并不能发挥什么作用,张郃见到无机可乘,也就马上退了下来,继续回到河谷边上的道路之中修整,这时候前方驱赶溃兵的斥候骑兵回来禀告,“前方并无埋伏,败军已经朝着略阳方向逃去了!”
张郃正准备要迅速再朝着西边追击,却听到了鼓声和喧哗声复又响起,那些本来退却半里路的汉军军阵又开始往前,这一次有所不同,军阵的两侧更是出现了数百骑兵,虽然是穿着各部族的衣裳,但看着进退举止,倒是像模像样,并非是杂鱼之辈。
魏军又再度往前进攻,那些汉军复又退下,只是在这个退下的途中,骑兵开始出动冲杀,在河滩地和魏军进行了小规模的战斗,等到张郃再度派遣主力精锐前进支援的时候,他们又退却了,而且退了不止一里路,朝着西北方向奔走而去。
如此反复了两次,终于将这一部人数不多却又阵容齐整的蜀军给赶走,斥候来报王平部朝着西北方向退去,如此就到了夜间,张郃一点也不着急逃走的蜀军其余残部追击的问题,众人都休息了一两个时辰,他也没有发布命令叫众人出发。
后方的军报及时送来,“后部援军已经到达番须口!”
张郃点点头,还未来得及发话,西北方向的鼓声和喊叫声复又响起,“王平部又来夜袭!”
众将都是勃然大怒,只觉得这个蜀贼将领实在是阴魂不散,白日里已经将他击退,却不曾想夜里还来袭扰,纷纷要求迅速出战,张郃摇摇头,“不必理会,他是想着要骚扰吾等,阻拦吾等行军罢了。”
若是这些人真的能够堪一战,又何必如此躲躲藏藏?
“夜袭绝非是好为之事。”果然,那些蜀军只是鼓噪再三,做出攻打的架势来,实际上,还是在数里之外的位置未曾逼近,哨口也没有异动。
大军就没有理会,只是耽误了一些休息时间,不过张郃也不打算继续休息了,他要继续追击,原本是打算尽数前往,此地除却街亭关外,不留任何人,但因为王平部的再三袭扰,张郃改变了主意。
他吩咐王双带着千余人马留在此处,“汝在此地留守一夜,若是今夜他还继续袭扰,说明其只是故作玄虚,汝不必理会,直接明日继续前进,若是其分辨吾已经前进,而来鼓荡作战,速速退到街亭关处,镇守此处,呼应后方。”
若只是袭扰,说明其并没有其他想法和能力,只是出一些力气,张郃也是降将,他很懂得身为降将应该要做事情的行事规则。
若还想着要断自己的后路,趁着大军离开的时候试图反击,那这样的话,街亭关就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