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蜀军还能组织起来反击,很容易就在道上僵持,万一形成僵持,战局的走向都无法控制。
这也就是为什么张郃要迅速上前,击碎那些个还意图反击作战的小规模军阵,就是要彻底摧毁南山蜀军的意志力。
他们自以为是冲破敌阵的原因是自己战斗凶猛,实际上是张郃为了让他们大部可以顺势离开而故意放出的通道,这第一层就出现了巨大的认知差距。
所以所谓的突围方向,其实也并非是他们自主选择的,而是张郃放开了通往西边方向的通道,让他们以为自己突破前来,实际上,还是掉入了张郃的陷阱里。
从魏军这里突围后番须道再街亭关的通道很笔直,往下还有坡度,最适合奔跑了。
奔跑越快就会着急,越着急就会越渴了,自然就会越没力气,而没有了力气,当然就没办法继续反抗阻击。
现在的蜀军就如丧家之犬,怎么样追赶都不会再反抗了。
王双想通了一切,心下实在佩服,他大声答应下来,“将军妙计无双,让南山的蜀贼大部,为吾大军所用,作前驱而通关!”
如此真的是毒辣妙计,这个参军马谡所带领的大部,人心涣散,但人数还是保持着并未受到大规模的减员,这么多人,而且是斗志全无的这么多人,就像是被驱赶的牲畜群,朝着魏军设定好的方向冲去。
就算是有那么部分的人不屈还要抵抗,适才也已经被张郃亲自给打散了……能够在如此危急时刻还能想到以自己作为牺牲品去迟缓魏军进军速度的,实在是少之又少。
魏军有条不紊继续前进,风卷残云般清除掉队和反抗的那些零散之人,弓箭手率先靠近了关前,也不直接冲上去要翻越,而是就在后方持续性射箭,汉军在关前乱成了一锅粥,数千人挤在了街亭关前。
李盛惊恐地往着那些到处乱跑乱爬的汉军袍泽士兵,他们大部分的人身上和脸上都没有血迹,只是带着许多的烟熏火燎。
这其实算不得什么大伤害,但是所有人都已经被张郃层出不穷的作战方式给搞得肝胆俱裂,一点反抗之心都抬不起来了,他们蜂拥在了关前,大声呼喊着:“开门,开门!”
声音透出苦楚和绝望,“贼军杀来了,他们就在后面!”
“快开门,求求你们了!快开门!”
“快渴死了,渴死了,吾要喝水,喝水啊……”
关口一直都紧闭着,没有打开过,这些门根本就不是给眼前这些人安排的!
“司马!”李盛边上的人劝说道,“都是袍泽,他们逃到这里,若是还不放进来,恐怕都要死啊!”
“不能开啊……”李盛双手已经在冒汗了,他都要抓不住手中的环首刀,“不可开!”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坚决摇头,“他们逃到这里,谁知道前方情况如何?万一魏军就在后面等着呢?”
只要是自己打开了关卡的各处门,原本的防线就消失了,而如此的话,这个街亭关还能守住吗?
本来就在地势较低的地方,现在又打开了关门,想要再关上就不可能了!
外面的汉军士兵骚乱无比,时不时还响起各种尖叫声,哀求和痛骂还有沉默暴躁情绪混杂着在了一起,黄昏视线的模糊和狂躁的陇上大风加重了大家惊慌失措。
风声呜咽带着号角声,还有利箭破空声,马蹄声接连响起,似乎大地都开始震动,街亭关上的垒土都簌簌掉落。
“来了来了!魏军攻来了,”不少人惊呼出声,又是奋力挤开众人,“快开门!”
关上的弓箭手拿着弓箭,望着那些自己的袍泽在关下叫嚣,“退后!退后!”百人将叶绍奋力呼喝,“汝等于此处堵住,还如何防守贼军!”
可是关外的汉军已经被乱了阵脚,心绪崩溃,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他们大吵大闹地,不少慌乱急了的人,已经跳进了壕沟之中,又要沿着墙壁往上爬。
“射箭!”百人将叶绍是负责弓箭手的将领,见到这些人已经开始攀登,当机立断迅速下令,“驱散他们!”
关隘之前已经没有位置可以分散,唯一的办法,就是跳下两侧深不可测的沟壑之中,不一定会死,但存活一定很难。
叶绍下达了命令,可边上的弓箭手却是出现了犹豫,有几个人射了一箭,听到下面的惨叫和咒骂声骤然拔高,也就不敢再下手了,边上的骑都尉过来阻止了叶绍,“都是大汉袍泽,如何能够如此自相残杀!”
叶绍怒道,“张郃驱使南山马参军的这一部涌到关前,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就是要用这些败兵来叩开街亭!如此的话,其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拿下街亭关!
到了这个时候大家若是不清楚如此结果,那真的就是白在军中当差历练了。
叶绍的意思是,不仅要驱逐这些人更是要采取严厉的措施,“这些人已经成为了魏军的帮凶,正要骚扰街亭关的秩序。”
被这些人冲散了,魏军长驱直入成为了实际的可能。
“那也不能够射杀他们!”边上的人摇头很是坚决,“还请三思,只要……用棍子把他们打下去就是。”
叶绍心内其实也挣扎无比,但是他只能是听从这些人的意见,大家都摆明了态度,犹豫之中透露出不愿要同室操戈的意思来,他无奈只能请示李盛,“司马来定夺!”
人越来越多,而远处的马蹄声和烟雾大作,都表明魏军开始迅速逼近,地下的人不停地鼓噪着,不少人已经开始忍不住互相厮杀起来了,他们把挡在自己面前的袍泽尽数杀死,丢在了壕沟之中,成为更好攀爬土墙的方式。
而且他们甚至开始对于守街亭的士兵们动刀了,“放开,放开!”南山败退的大部分汉军变成了魏军的帮凶和先导部队,成为了攻城的主力。
李盛满头是汗,如此情况是他从未见过的,他实在是有些拦不住了,不仅是因为关上驻扎的人数本来就不多,根本不可能尽数拦住外面的溃兵,而且大家也下不去这个手,只能是用木棍把他们打下去,可如果在魏军还没有到来之前这里就已经混乱无比了,接下去还能守得住吗?
李盛正在犹豫不决,叶绍几次催促他迅速做决断,“或者是驱散他们,亦或者是放人入内,再和曹军对抗,切勿停在此处,踌躇不前啊!”
而这个时候帮助他下决心的人到来了,浑身浴血马谡喘着大气到达关前,“李司马,速速开关!将大家迎接进去!”
马谡到了此处,城外的鼓噪声越发高涨,“参军在此,谁敢不开门!”
李盛脸如死灰,摆摆手,示意将狭窄的几处关口尽数打开,放外面的人进来,他没有丧失理智,在被迫选择一条不怎么合适的道路时候,还做出了一些补救,这个补救在这个时候是平平无奇的,但的确是李盛所能想到的最佳解救方式。
“告诉王将军,南山兵败,街亭关要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