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守不住了,”旁人惊道,“看着参军的人马,并未全军覆灭!”
把这些人都放进来休息一二,一样可以守关,人多力量大,只要大家齐心怎么会守不住这里?
李盛眼神从混乱变成了清明,他摇摇头,“防不住,吾等要做最坏的准备了。”他一挥手,命令身边的几个将官跟上,“把关口打得更开一些!接着他们进来,吾等出去!”
马谡已经有些癫狂,为了更快进入街亭,带着的亲兵杀出了一条血路,率先就逃入了关中,他才下马,就迅速翻滚在地上,喘着粗气,喉咙都已经快干出血,他只觉得双腿已经软到无力,“水,水,给我水!”
竹筒马上被送了上来,马谡贪婪地喝完了整筒,一滴都没有从嘴角和胡子边漏出来,咕咚喝完这才满意的瘫在了地上。
不少他从南山一起逃回来的兵丁争先恐后得从两个一丈不到的关口内拥进来,不少人连滚带爬卡了进来,也有人直接就被踩踏死在了地上,起初还能发出一些声音,但很快就不再有声响,变成了血泥和骨头碎。
“水呢!水呢!”拿着武器浴血挤进来街亭的士兵们到处叫喊着,又在储水处发生了械斗,谁都不想把那些水交给别人,所有人都杀红了眼睛,在面对生存压力和生理需求的时候,军纪已经成为了一句空话,而军令在这时候也失效了。
实际上,在马谡兵败南山被迫驱赶到街亭关的时候,军令就已经失效了。
马谡躺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他身边的亲兵也忍不住前去抢夺了原本属于关中将士们的水源,他似乎躺了很久,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亲兵又来拉起他,“参军,快走,快走!”
马谡呆呆地望着亲兵,“在关内,何必要走?”
“张郃部杀上来了,李司马让吾等都走,迅速离开!”
“什么!”
不到一丈的关口只能容纳三五人一起通过,而关外,现在挤着的还有七八千溃逃而来的汉军士兵,他们已经没有任何纪律和规矩可言,不少人选择攀爬上土墙翻入关内,而更多的人开始对身边的袍泽挥动起来了武器,意图用最后一丝力气来为自己的生路求一点空间。
魏军还没真的到来,屠杀就已经开始了,是内部的自相残杀。
很多人也在这个过程之中倒下了,不管是因为失血还是失去水分,抽搐着倒在了地上,李盛挤不出去,通道都已经被堵死,只有外面的人进关,而街亭关内的人无法出去。
“拆墙,拆墙!”他大声吼道,“给外面的人开道!”
尘土飞扬之中,内外合力,终于在两个窄道之见的土墙和立柱被迅速拆除,轰然塌陷后,一下子涌入关内的人就变多了起来,李盛有了准备,他命小队于拆除的地方设了一个有尖头的盾牌阵,所有人都凑在了一起半蹲着抵抗压力,再数息一步慢慢上前。
如此过了半盏茶时分,前面的人自动就分流到关内去,他带着人逆流而前,终于到达了关外纠结在一起的人群的东边方向。
“列阵!”李盛抽出了刀,拿起了盾牌,迎接魏军的箭雨,这时候一直没来的魏军终于到了,箭阵开路,无数的箭头叮叮当当射在了李盛等人的盾牌上,有人被射中了腿,跪下来旋即站起,依旧咬牙挺着。
“守住!”李盛大声吼道,“吾等坚持住,就能够让他们快速逃进去!”
他们像是一小块暗红色的礁石,在面对黑褐色的巨浪涌来的时候保持坚挺不同,但这块礁石失去了最佳的帮助,城墙上被不断翻进来的溃兵乱了阵型,就连最基础的箭阵都无法支持了,这些人守在关前,完全是送死的行为。
李盛不能再退了,他的身后不仅是街亭关,更有马谡所带着逃回的数千溃兵,更有接下去一路通畅无比到达冀县没有遮挡的番须道,他必须要做一个交代。
实际上在决定放马谡等人进关的时候,李盛就想到了自己的结局,守住街亭关眼下已经不可能,如果不让马谡等人入内,街亭关也会被两方合力迅速攻破。
失去理智陷入疯狂的人有多大的破坏力,他适才已经看到了。
而现在虽然街亭关也是守不住,但无论如何,能够把更多的人给保护住,而不是白白死在关前两边的围攻之中,这就是李盛想要做到的事情。
虽然他又把关口给扩大了很多,但现在只能是去保全更多的士兵,而不能做到尽善尽美了。
在马参军已经兵败如山倒的情况下,能够再拖延一些时间的,就只有他们这些人了。
“战!”李盛怒吼出声,他只是带了三百人一同站在这里,而且还是岣嵝着身子弯腰来避免一些冲击,却站的比上面冲下来的魏军还要高大,“大汉勇士,绝不后退!”
“绝不后退!”众人原本杂乱的表情在跟着李盛一同嘶吼出来的时候,趋同为一样的坚定。
暗红色的礁石只是抵挡了一小会,就在黑色巨浪的不断拍打冲击之下化为了粉末,张郃在靠近街亭关的时候,城墙上除却一些零散的弓箭手还在意图反击之外,一点阻碍都没有,关门口残破又巨大,像是一个被彻底戳坏的人体器官。
鲜血不断流下,浸润了整个关门,魏军欢呼着进入了街亭关,在杀掉几个还来不及退却的伤兵之后,彻底占据了此处。
而从南山之围到拿下街亭关,实际上,张郃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如此战绩,简直神乎其神,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太神奇了!
王双要指挥人分散于关内外各处,将那些跳下道边的沟壑和洼地之中的溃兵尽数斩杀,但是张郃否决了这一点。
“不必停顿,继续追击!”
张郃在解决掉关前那一拨最后抵抗军力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些人为何知道必死无疑还在这里以数百人拦截自己的主力,就是为了撤退来争取时间,从本质上说,和南山脚下的那个校尉断后的目的是一样的。
但在这个时候还能有人组织起抵抗,倒是真的让张郃很是佩服,现在是被自己所打败逼退了,显然在溃败,但是万一后面还有人组织起来,继续来阻拦自己,这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穷寇莫追是有道理,不过现在这些蜀军,可没有陷入绝境,他们期待着就继续逃跑,不仅要赶紧找地方喝水,更想着要逃回到诸葛亮的中军去躲着簌簌发抖罢?
现在这仅仅还是一点点战功,杀的人也不算多,起码要把这一路所见到的蜀军尽数杀透,没有成建制敢反抗大魏军队,这才是自己希望达成的目的。
至于这些逃入荒野之中的零散蜀军士兵,根本就不需要理会,适才他已经吩咐了众将,先把穿戴盔甲的将校官先杀了,少了这些人,零散逃亡的士兵就无法组织起来,等到他们饿得差不多,后援队伍前来,还可以把这些人就地给征收入编。
“这一路人马伤亡不多,但已经毫无斗志,趁着下坡迅速出击,无论是后方还有什么援军,只要吾等还继续追赶,那么他们必然还要继续逃。”
复制像是街亭关这样的作战就是了,非常简单,不过还是要保持警惕。“敌军败退,还要追击,各部依次向前,不可怠慢,若是有不听军令者,斩!”
从今日晨间拿下南山守军,到午时左右踏破街亭关,只是花了两个半时辰,一路追赶并没有什么特别劳累,但张郃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命骑兵先行追赶,主力则休息半刻钟吃一些干粮和饮水。
他特别交代:“安排下五百人驻扎街亭关,接应后援,记住,此处不可丢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