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太大太宏观了,宏观到简直可以说三天三夜,所包含的内容方面也足够涵盖整个汉中王国的运转,甚至说,诸葛亮昔日和汉中王所做的“隆中对”有一个宏伟的构思,但那时候并没有那么仔细的一个具体规划,将各项事业都予以列出并且按照轻重缓急来分门别类。
钱粮、军心、人心、精锐之师,土地和出产,这些都是要成就大业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
换做是旁人,不至于说不出来,但一定会啰啰嗦嗦,讲很多的内容,但是诸葛亮绝非旁人,他只是微微一思,旋即脱口而出,“吾以为,在得人。”
“妙啊,妙,真不愧为卧龙,一语中的,正中靶心!”法正抚掌叹服道,“不错,吾也以为,在于得人!”
这其实和诸葛亮的隆中对的大概框架是一样的,北让曹操占天时,东让孙权占地利,而刘备占据人和,人,就是破解自己最弱一势的关键一招。
“得人心者可得天下,此乃是众人均知之理,大王乃是汉室宗亲,如今更是天下之望,曹丕篡汉,反而是让世人都明白,大汉天下已经丢失,接下去忠诚于汉室之人,就只能来投靠大王了,吾以为,只要是明后年再有征战起,北境之中那些不服曹魏之人、还怀念大汉之人,都会提供帮助的。”
法正的眼睛是很毒辣的,他认为,曹丕这样贸然篡汉,内里不服之人必然极多,就好像去年关羽北伐一般,军事上稍微出现一些颓势,投降或者是暗通款曲的人就多了起来,胡修就是一个好例子。
诸葛亮暗暗叹息,法正的猜测当然没错,但是从中原传来了新的消息,曹丕接纳了陈群和石韬二人联合提出来的“中正制”,将天下士族分成九品以此来明确品级,以品级来授官。如此让人都安心于家族日后不会出现跌落变成寒门危机的“好办法”出来,北边的人心已经安定下来了。
短时间内,恐怕是没有什么征战可以继续,起码北边的人要提供什么帮助,还是艰难的。
这样的烦心事却没必要和法正再说,他的精力,恐怕是接受不了这样的消息。
“大王年逾六旬,比起昔日高祖皇帝践祚帝位,还要大了几岁,这不算什么,只是奈何文臣武将都已经颇为老迈,关张年岁不小,征战沙场若有闪失必有动荡,而马黄,更是不能够委以重任。”
马超身子已经不太好了,对于武将来说,不能亲自冲锋带队杀敌,重要性就削弱了一半,而黄忠更是年纪太大,如今身子是好的,但也怕万一。
至于赵云,法正就不说了,他乃是刘备最放心的守护中军的将军,绝不可能随便就放出去厮杀,除非那个时候再度出现类似于长坂坡的绝境。所以赵云也未得前后左右四方将军之职,只是领中护军。
而其余的将领,大部分都还未成长起来,这是武将一边,至于说全局,法正要说的内容更多。
“高祖昔日麾下三杰,张良出谋划策,萧何统率后方,韩信指挥大军作战。”法正说道,“云长可谓是韩信,吾不才,自诩张良,而孔明,可为萧何。”
“此为然否?”
诸葛亮笑道,“孝直之能,不在于留侯之下。”至于其他方面的比喻,诸葛亮并不认可,但他没必要在病人面前争辩什么。
这个比喻似乎有些不妥当,但的确是表达出来了法正的危机感,昔日汉初三杰于高祖平定天下之后还能在政坛上发挥极长的作用,萧何自然不必说了,一直担任宰相,张良甚至还能替惠帝巩固权势地位,韩信被吕后处死的时候更是壮年。
可如今呢?自己奄奄一息,而关羽也绝非是壮年之人,六旬已过,无论是在哪个朝代都已经是老人了。但法正也只能是这么说了。
“大王起势尚晚,老臣逐渐凋零,吾等之人若是都离开了,何以为继?我命数已定,而云长也年迈,去岁还得了大病,险些更是葬送于曹孙两家的阴谋之中,日后的日子,孔明汝一人要支撑如此局面,怕是艰难。”
“若是不能得人,如何和曹贼抗衡而夺取天下?”法正叹息道,“此乃是吾日夜不能安枕之必然缘由。”
刘备起势的太晚了,晚到他熬死了同时代的诸侯们,甚至如今都熬死了平时最强大敌人曹操,但这样的局面也就意味着跟随自己的臣子们,除却一些早夭的,其余留下来的都已经过于老迈了。
诸葛亮认可这一点,“昔日主公东走西顾,漂泊半生,犹如丧家之犬,未得寸土可以安身立命,自然也是无法让士族们归从,到了荆州之后,又是困居新野多年,若非是赤壁之战,再到入川,只怕是两州士族,归附的还要更少。”
“是,但就靠着这些人,远远不够,”法正说道,“如今荆襄、蜀中士族虽然有依附,但他们仍然有私心,不然昔日也不会再有江陵之变,”他朝着诸葛亮拱手谢罪,“吾私下令诛杀潘濬,让孔明失了颜面,让世人以为是君的失信食言之举,此为吾的不是。”
潘濬这样的小人,睚眦必报的法正怎么会放过他?
虽然是李承包括关羽在内都已经答应要保留潘濬一条性命,但是法正还是动用了自己身为尚书令的身份下达了命令,在潘濬前往武昌的途中,命荆州护送的士兵,将其暗暗给绞杀了。那时候就是诸葛亮还在长沙作战,没有注意到这一回事。
那么,潘濬之死,并不是其他人的动作,这一刻诸葛亮也清楚,乃是法正所为。
诸葛亮和潘濬关系不算差,昔日一起在荆州共事也算是愉快,但这样的结局……诸葛亮摇摇头,“咎由自取,或许孝直此举,还算是帮着他解脱了。”
“吾知道孔明想要让潘濬名正言顺执掌荆州事务,故此才会青眼有加,只可惜此人不通天时,若是投降于曹贼也就罢了,还要去和江东苟合,罪不可赦,决不能饶恕,若非是机缘巧合,真不能如此简单收场了。”法正阴狠说道,“让他全家可以脱逃,已经是便宜了,不过潘家所有田地一概没收充公,也算是小小补偿。”
“为政之要,莫先于用人。”诸葛亮说道,“孝直之忧,的确如此,如今虽然有两川之地,但比起中原士族来说,就这些人,是远远不及。”
人才的多寡并不是在于那么顶尖的几个人物,并不是在于三公九卿的人数,三公九卿这里满打满算,也就是十几个人,现在的汉中王国,还没有如历史上经历了吕蒙背刺夷陵大火的巨大损失,人才来说,暂时是不缺的,真的日后汉中王要走到那万仞之巅的地方的时候,这么十几个人,随便凑出来是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