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陈群心下更是放心,如此之人,最后还是免不了继续要于名利场之中追求,“此事吾倒是可以办,只是为何要出去?”
在都中遥控,也不是不可以吧?
“都中有朝歌令在,还有中庶子等人,吾乃是后来之人,何必和他们争宠?还不如去地方上做一些实事,赚一些家用罢了。人生在世,无钱财可不得行!”
“此事不难,但是依照着李君所提的要求,如此之事,未免太便宜吾了,”陈群笑道,现在他似乎反而更是占据了主动,“李君睿智如此,不至于吧?”
“尚书令才是睿智之人,”李承微微欠身,表示对于陈群的佩服,“还有,吾要三道空白盖了尚书台大印的诏令,请尚书令立即赐给。”
谈完了这样要命的事情,李承就起身了,他在外叫了张图进来,又是一瘸一拐地出了门去,临走之前陈群终于忍不住了,“此物留在李君之手,实在是危险至极,李君,意欲如何处置?”
“大王登基为皇帝的那一日,吾会送给尚书令的,请尚书令安排一贴心之人来馆舍取。天下都定了,这些前朝的旧东西,自然也要清除干净的,销毁,才是最好的去处。”
这话让陈群放心了一些,起码李承还是言而有信的,东西交给自己手中,这才是最放心的。只是此人,陈群眼神一闪,“到底是个祸患……”他对着春日里温和的夜风独自喃喃说道,“必须要想办法除掉才是。”
他思索了一番,入内提笔给贾诩写了一封信,“请太中大夫为吾解难。”
代汉的大事贯穿了整个四月,外头乱糟糟却又透露出一种除旧迎新的热闹感,不过这些和李承一点关系都没有,他老实呆在馆舍内,按照曹丕的既定方案,将那些没有真正涉及到俞涉谋反案的人陆陆续续分批次放了,此处之外,就是在馆舍静养。
到了四月二十五日,李承的腿也好了许多,不再是需要人来搀扶着才能移动,他一瘸一拐着可以独立走了,曹芸见到这样的进步,也是欢欣雀跃,“看来用不了一年,就可以大好。”
“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吾乃是大伤,绝非是这么点时间可以休养回来的。”
这些日子和李承朝夕相处,两人的关系亲近了许多,曹芸听闻了曹丕要行赐婚之事,起初还颇为害羞,但过几日也就好了,而且李承其人大方,说话和气,并且愿意和自己谈论生意和外面的事情,曹芸只觉得在此地颇为自在,素日里所压抑的活泼一面,也能展露了出来。
“华医工之言,虽要听从,都中药材等甚多,必然可以快些好起来,”曹芸笑道,“接下去天气又要热了,许都不及洛阳伏牛山下凉爽,过些日子,吾等一同前往避暑。”
现在李承和曹芸的关系,还真的是很难用一个词来鉴别,曹芸奉命而来,与其说是照看李承,还不如陪李承说话解闷,顺带着把李承的动态给传递回去,这一点李承自己很清楚,曹芸或许是会有带着一些通传消息、监视的意思在里头。
说是曹丕要曹芸一直监视自己,这太夸张了,李承的作用没有那么大,曹丕也没有那么忌惮,但是曹丕会打发人来问曹芸李承最近在忙什么,这点是毫无疑问的,曹芸自己都问过李承,此事要怎么回答。
李承却是坦然,“请郡主直言就是,吾在都中所行之事,汝是都瞧见的。”
实际上,李承从来不私下见什么人谈什么事情,只是偶尔叫丁奉和张图出去联系人罢了。
两人的关系似乎是友情更多一些,或许有那么一点点的小暧昧,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实际性的进展,当然,李承还颇为享受这样的过程的,谁会拒绝美人在一起的相处呢。
“如此的话,多谢了,”李承笑道,“郡主不日也要改称呼了,公主的封号,可有了吗?”
“吾等小女子,在兄长那边看来,都是小事,”曹芸却是对于公主的称号,并不如何看得重要,甚至她还看得颇为清楚曹丕这个人的本性,“若不是吾还占着他的妹妹,只怕和马姬的下场都有所不如——无论如何,也不该如此赐死了一个无辜之人!”
“帝王之心,素来冷酷,少一些温情也是寻常,”李承心下一动,面上反而不以为意,“郡主不必为他人操心了。”
宫内来人,通传说是为先王祈福做法事的道士们都已经到了,李承脸色一正,“接下去还有三日,吾要为大王祈福,此间不可有闲杂人等出入,吾要斋戒沐浴,防止登基大典之上出现什么不该出现的乱子。”
他望向曹芸,神色有些复杂,“吾等日后再见。”
曹芸起身,回去吩咐那些仆役侍女们离开,侍女禀告说是夏衣还未制好,是否要留下来做还是带回去,曹芸笑道,“且不忙于一时,过节日再回来也是。”
既然是小别就没有必要正式告辞离去,曹芸走到门口的时候,心下突然一动,转过头来,只见到道士们的簇拥之下,李承已经换上了淡黄色的道袍,头戴亮银莲花冠,披头散发,手中还抱着白色的拂尘,飘飘然若谪仙下凡,于众人热闹之中,带着些许的疏离感。
不像是世间人。
曹芸有些怅然,却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也无暇再去思考什么,走出馆舍之内,她上了马车,张图又急匆匆追出来,“吾家大郎向郡主求一个腰牌,日后若是前往伏牛山之前,他想置办一些馆舍别院出来,非有要紧人物的腰牌,怕是出行不方便。”
“此事易也,”曹芸忙说道,她怅然的心思一下子解开了,李承虽然和世人疏远,缥缈似乎并非愿意存留于人世间,但,他还愿意和自己联系,甚至说问自己求助,“晚上吾就派人送过来。”
“吾家大郎说了,郡主之心,无以为报,只想着日后商号能够多赚钱,以供给贵人日常开销而无需担心费用。”
曹丕对着自家的兄弟们不算苛刻,但是对于没有什么作用的姐妹们,他是一概都没有看上的,如今也不需要宗室女子和亲,这些姐妹们的确是日子不好过,如果将来宫中没有再度供给,恐怕曹芸还真的要受窘。
“而且希望郡主不要谢自己。”
曹芸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如此的话,自己的下半生,应该就有了着落,昔日甄夫人提醒自己,要自己来找李承,这一次,却是做对了,李承解决了荀家的大危机,自己也算是正式地和荀家分开。
她却不知道,甄夫人的主意,还是燕姬提供的。
张图给李承换了衣裳,又告诉了他关于丁家兄弟的动向,他们向李承求助,计划之中还缺一个像样的程序,李承叹气,“尚书令给了三道,分一道给他们罢。”
“如此的话,陈群恐怕要被连累。”张图知道李承大部分的计划,也清楚和中枢之中如此重要的人继续保持联络是何等的重要,为了丁仪二人所不可能的计划,牺牲了陈群,值得吗?
“他年岁不大,却是老狐狸一只了,难道你以为他给了吾这三道空白文书,他没有后手?只怕是迅速就把自己摘干净了,但是也不用担心,他会提前反悔,让这些文书无效,”李承从袖子之中拿出来了绢布,眼神之中带着玩味的笑容,“有这个要命的东西在,他敢不听吗?”
“大郎实在大胆。”张图唏嘘道。
“天子没说,可崔琳却是透露出来了线索,吾只是诈一诈,他就真的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