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陈群素来都是温和之人,可今日见到李承如此说话,不由得愤怒了起来,身为尚书令是不容许李承这样的小人物来蹬鼻子上脸诋毁于自己的清誉。
陈群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低喝了一声,语气很冲,“吾敬汝乃是大王亲近之臣,故此才留下来汝来说话讨论事情,却不是让汝来这样子羞辱于我!”
陈群掌握魏国大权多年,饶是脾气颇为和气,但这么突然发怒,室内的灯火都被他的气势所逼,抖动了一会。
李承却是毫不畏惧,讲真的,论起气势来,还有人能够比曹操比孙权还要强吗?于他们面前都已经过多次了……
“建安二十年,河东留吕等人造反,其中有和都内的通信一封,只是此事被杨修独自截了下来,不让人知道;”
“昔日关中之乱,马超能够突破曹操的中军大帐,其余拱卫之师竟然不知道此事,马孟起当然神武,但,若不是有人私下给了腰牌和暗号,他又怎么这么快就能够突入到曹操面前呢?”
“更不必说宛城之乱了……若是魏武王泉下有知,知道了这位他最倚重的尚书令,居然和张绣私下有勾连,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竟然就暗通款曲,让他老人家如此摔了一个大跟头,是否会从高陵的地底下气得活过来呢?”
李承边说边观察着陈群,陈群真不愧是著名人物,从他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说到了宛城的时候才稍微变了脸色,李承适当地又加了一句,“张绣如今还在,却也没死,尚书令不要以为,吾只是信口雌黄,意图来诈你。”
“李君倒是来讲故事了?”陈群微微吸了一口气,不以为然得笑道,“这些玩笑话,汝还好没有告诉魏王,不然的话,大王必然会嘲笑李君是不是疯了。”
“颍川士族怎么会反对魏王?吾为何要做出这样的事情?吾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凡是查案,没必要问清楚旁人的动机,吾对于这些事情没有兴趣,”李承笑道,“人过留影,雁过留声,只要是做了什么事情,说了什么话,就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只是知道,尚书令颇多秘密,而这些秘密我也不想知道,吾只是知道尚书令有这样的行为就可以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陈群摇摇头,“李君所言,吾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吾自然是不会认的。”
“这些陈年往事,尚书令不愿意说,也就罢了,横竖吾和尚书令比起来,才是那个不忠诚的外臣——那么吾就说一个最近的事情,如果天子新的衣带诏上,尚书令乃是头一位,此事,汝又要如何解释呢?”
陈群的眉心剧烈地跳动了几下,“天子哪里来的衣带诏?上次卫将军不是将李君的全身都脱光了来搜查吗?”
“是,那其实应该尚书令要谢吾才是,”李承笑道,“若是吾那时候身上又搜出来了新的衣带诏,汝可能就死了。”
陈群冷冰冰说道,“吾死不死或许两说,但若是真的有此物,李君是一定死了。”
“是这么一说,”李承从袖子里头掏了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绢布,“吾虽然不才,但也学过兵法,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也是略微知道一些。不知道是何人出了如此阴毒的主意,让吾代表魏王入宫,天子必然要抓住吾这个救命稻草,况且吾昔日还是玄德公之臣!”
刘备的政治立场和反曹大旗,并不只是在于赤壁之战前后,更是在于他参加了董承所组织,天子所安排的衣带诏事件,上面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死了,只有刘备逃出生天,继续反抗曹操,有天子的秘密旨意在,这也是刘备的政治资本。
而李承的身份,会让皇帝有着更深层次的依靠,他一定是把李承当做了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了,皇帝和李承直言不讳,曹操还在,起码他会顾及着自己昔日的志向,也会去想有没必要去折腾一个虚名大于实际利益的东西,但是曹丕就绝对不会如此了,改年号的僭越之举,表露出来曹丕会走到最后那一步。
如此的话,被实际性软禁许多年的天子,当然会觉得会越来越可怕,李承来了,他的身份,当然适合托付新的旨意出去。
“吾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做出找死之事呢?尚书令或许不知道吾有过目不忘之能,只要是吾一眼看过的,就不可能会忘掉,天子新的衣带诏,吾没有在那个时候带出来,就是为了防止有奸诈小人,意图谋害于吾!”
别说是李承孤立无援,就算是真的在朝野之中有些势力,也绝不可能为了天子而冒险拿着这要命的东西出去,禅让诏书里说得很清楚,天子的权威已经没有了,就想着靠一道诏书,还可以于外拉起反抗魏王暴政的队伍来,是不可能的。
一纸命令就可以解决掉无数难题,这是一种戏曲性的行为,而且只能是在政治清明、政令畅通的黄金时代才有可能做得到。
陈群盯着那块叠好的绢布,神色如常,只是眉心微微抖动,“那此物又是何时得来?”
“此事却是不必和尚书令细说了,”李承将绢布放在了案上,“横竖真正的衣带诏,眼下就在吾这里,而天子交代过,外头之事,都交给尚书令来料理,还要请尚书令再救一救他。”
陈群盯着李承的眼,他忍住了去夺下那个绢布的冲动,万一这个李承又在耍诈,这根本就不是衣带诏的话,岂不是表现了自己的心虚?
李承之前说的诸类事情,或许只是道听途传,而非是真凭实据,但是现在的衣带诏,必然是天子亲笔所书,笔记一看,是做不了假的。
“天子已经马上退位,还救什么?”
陈群镇定说道,“魏王不会杀了他的,毕竟大王很在意脸面。”
这就是曹丕和父亲的不同,曹操更在乎实际的利益,但是曹丕也同样注重面子。
“此物,”李承瞥了一眼那张隐隐透出字迹来的绢布,“尚书令以为如何处置才好。”
“自然是烧掉,大局已定,如此的东西若是被大王知道,又是起了没必要的风波,就凭借一封诏书就可以逆转天下吗?就算是汉高、光武重生,也不能如此了。”
李承捡了绢布起来,“此话不错,不过,现在还未到时候,好了,尚书令,此物给汝看过,吾也不想废话,论起忠心来,吾并没有那么多,天子的生死并不在吾的计较上,甚至说,就算是大汉的兴亡,也不在于吾的眼中。诏书里有一句话说的好,说的太好了,”
“历代无有不亡之国?”
“也无有千年之帝姓。”
“所以吾只是想着拿此物换一些值得的东西罢了,”李承笑道,“尚书令这里,也有东西是吾想要的。”
“汝想要什么?”陈群放松了下来,只要有所求有交易,那么一切都还好解决。
“吾和郡主要做池盐的生意,故此,想要谋一任河东之地的官,太守之位太过于显赫,吾当上去,只怕是天下都要震惊,为何要任命一位不到二十的人来做大府,但是,西河郡的长史,吾认为是可以担任的。”
西河郡就是河东出产池盐最好的地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