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着也就抓着得了,李承如今权柄不小,他已经得到了曹操正式的任命,身兼三职,而且这个任命的重要性就体现在,是曹操最后发出去的一份诏书,从来是第一个和最后一个,非常重要,具有特别的意味。
所以他作为中尉府的司马,还是很轻松地下达了命令,叫诏狱之中的人照顾好华佗,确保衣食无忧,李承本来通过砸钱让中尉府的人久违得体会到了权力的快乐滋味,现在他又升官,中尉府的人当然不会怠慢,他们还指望着李承来重振声威。
贾诩劳累了一日,到了三更天,才回到了自家府邸休息,今日文武百官尽数前来吊唁,一时间将门口的大道都堵住了,他虽然不用亲自迎接,但到处提点照看,统筹各方,倒是颇为辛苦,但这样的辛苦对于昔日就是征战四方的贾诩来说,根本就不能算烦杂事儿。
他回到了家中,用热水洗了脸,依旧是神采奕奕,他的儿子早夭,眼下都是孙子贾演跟着他生活,贾演见到祖父劳累一日,回到家中还是要伏案写字,“请大父早些安置。”
“吾等老年人,睡觉时间本来就少,躺着睡不着,还不若写些东西,”室内灯火点的通明,贾诩这些日子在给吴起兵法作注,意图将自己多年来的实践经验也写在书中,贾演耐心等了一段时间,见到祖父放下了笔,才说了一个情况,“今日早上,河内司马家前来和孙儿写了书信,说过几日前来拜见。”
“所为何事?”
“听着信中语气,大概是想和吾家结亲。”
贾诩已经年逾八十,家中孙子孙女重孙等不少,“吾家素来不和高门为伍,不要去管他,若是来问,就说德才浅薄,不堪为配就是了。”
贾演知道祖父素日的家训和治家理念都是如此,故此也没多说,倒是贾诩放下笔,捻须仔细想了想,“河内司马家,眼下虽然不是一等一的世家,但如今颍川士族太过于强大,已经让魏王心下不悦了,接下去,或许其他的人家会有一些机会。”
“那吾武威贾家?”
“吾等不要进去,”贾诩摇头,“今日魏王提议,要将汝外放为代郡太守,吾已经替你回绝了。”
贾演稍微有些失望,但是他对于祖父是无条件的信任,所以只是静静听着接下去的解释,“轲比能正在入侵并州,代郡首当其冲,接下去收复失地不是难事,这不是吾不让去的缘故,贾家不要去干这样的事务,清贵闲散职位、爵位承袭,如此就够了。”
“如此的话,家族焉能显赫?”
显赫这个词,让贾诩一下子想到了那一日李承和自己所说的内容,“天下的权柄就是如此这些,若是要争,必然有所损伤,荀家如何?比起吾等家族来说,昔日何等显赫,荀家二龙,已经差不多将魏王身边的紧要位置给大部分占据了。”
荀攸出谋划策,荀彧在许都总揽一切政务,除却带兵作战的大将重臣外,其余的人都算不得核心人物。可那样的家族兴旺了多少年,如今就是多凄惨,若不是曹操死地早,恐怕现在荀家上的了台面的人物,恐怕都要死绝,按照曹操这些年的权势和性子,是绝不会接受任何要挟和挑衅的。
是的,贾诩看出来了,荀家一起谋反,这样的事情,就是他们对于曹操赤裸裸的挑衅。
人只要活得足够长命,那就是可以看清楚很多次的兴衰。
所以贾诩对于家里人的要求就是如此,不结交权贵,不和豪门世家结亲,谨慎度日子,他是受魏王信赖时常下问计谋,但也只是仅此而已,“贾家离开了凉州就是无根之木,少了源源不断的力量,演儿此事要记住,除非吾等回到凉州,哦,或者不必回到凉州,到关中,雍州来过日子的时候,那时候或许才有些可能,发达起来。”
乡党没有,奥援没有,现在凉州通信都尽数断绝了,没有后备力量补入加强,怎么谈及兴旺?贾演才干远不及祖父,但是起码能听明白道理的。“祖父所言极是,孙儿受教了。”
漏夜竟然还有人来拜,“丞相府东曹掾议曹,中尉府司马、少府太医院太医少丞遣人来了!”
贾诩微微疑惑,但是听到了中尉府司马,就知道是李承派人来了,“李继之?”这位当朝新贵,今日看来深得新王信赖的计谋之士,派人前来还没有预约提前下帖子,如此无礼之行为,到底要做什么?
来的人是李承的伴当张图,如此的话,更是显得非常不尊重贾诩,贾演当即就拉下了脸,“无礼小辈!”
贾诩倒是温和,“汝家司马可有什么要紧话?”
“吾家大郎有言,魏王下旨,任城侯要返回许都奔丧,而关中无得力之人主持事务。听闻前几日先王请太中大夫去长安主持,如此辛苦之事,应该派年轻人多多历练才是,怎么能劳动大夫大驾!若是大夫有此意,吾家大郎愿意找到合适的时候来举荐,骑都尉贾演,为关中京兆郡长史一职,不知道大夫意下如何?”
京兆郡就是长安所在地,管理着关中八百里平原一半的位置,不仅是在政治意义上还是地理意义上,都非常重要,朝中本来有打算,让钟繇再度出山前往长安,坐镇此地——之前平定马超韩遂之乱,钟繇就是在此地为曹操准备粮草转运物资的。
长安是前朝故都,更是管理凉州雍州等各处的锁钥之地,而在此地,还能够压制蠢蠢欲动的汉中王刘备势力,绝对是非常重要的职务,而且说起来,京兆郡到底是在后方,不需要直接面对叛乱和军事行动,算的上是一个非常好的职位了。京兆郡太守如今是曹彰兼任,这么重要的位置不可能留给外人,而长史一职,进退都很方便,李承提建议提的非常好。
贾演神色尴尬,他不想到李承居然会如此挑明了说,这一下子他都不好意思再对着张图摆脸色了,贾诩眼神微微一凝,“代吾转告汝家大郎,多谢于他,若是能成,吾必然有厚报。”
“不敢求大夫厚报,若是日后有为难之处,请高抬贵手就是。”
张图交代完事情就走了,贾演看着贾诩,他沉默许久,叹气道,“此人居然能够猜到吾之所想,实在是厉害之极。”
“对于吾家,是福,亦或者是祸?”
“难以预料,”贾诩是得到过曹操的吩咐,要他盯着李承的,可如今曹操已经死了,这个任务到底还要不要完成?这也是一个问题,“若是想要成就一番大事业,如今这个时代,必须要有所取舍,有所突破,有所为旁人不能为之事,他或许会成就不少。”
“但,在许都,”贾诩摇摇头,“只怕是难以进行,如今大王新即位,万事都要求稳,不会寻求太多的变革,如此的话,他并无什么太多机会。”
贾诩看人看的很清楚,李承是一个很大的变数,他需要在变化之中得到自己才干的释放,若是寻常时候按部就班,区区一个乡野之地来的寒门小人物,绝不会有太多的出息,他必须要剑走偏锋才可能获取成功,这也就是为什么提出来会让贾演去京兆郡,李承想要开始经营自己的势力了。
“眼下就是极大的变局,此人抓住了机会。”
“接下去恐怕还要有,”曹魏要代汉,此似乎已经成为了定局,曹操之所以不答应群臣所请,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在于经过几次大败后,他没有说服自己的理由来完成最后一步,所以他才会说若是天命在孤,孤愿为周文王。
周文王死了,周武王上位了,他会放弃这个大好机会吗?
“变局就在接下的时候了,吾等都要做好准备,李继之的提议,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