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并无什么大事了,曹丕也觉得自己掌握了整个局势,讨论清楚几个关键事项,于是让李承离去,虽然出主意很灵光,但是李承其人到底还不算是魏国重臣,接下去有关于朝政的事情就没必要让他继续参加了,不然的话他的身份杵在重臣们之间就很尴尬。
当然,曹丕不会让李承难堪,“继之辛苦,且下去安置休息,若是有事,孤再来召见于汝。”
李承巴不得马上离开,他说安置,没说要自己留在这里头,那么当然还是要回到馆舍去,燕姬的麻烦已经解决了,被他这么一打岔,暂时性没有追究伺候宫人的责任,而且曹操死的无声无息并无什么痕迹,只要大殓之后,就没有事情了。
让自己没有了后顾之忧,现在刚好可以脱身,他行礼离去,华歆从天子处返回,见到李承对于曹丕如此深的影响力,大概知道了一些情况,可见其蛊惑人心之能,的确不赖。
他倒不是觉得嫉妒李承,而是提出了明确的建议,“此人虽然有些才学,可非是北地士族,更非是忠贞之臣,请大王要分辨仔细才是。”
曹丕笑道,“孤,自然知晓,不过其人才干的确出众,先王也是赞许的,不过子鱼公所言,孤受教,会记在心中。”
曹丕心中当然要警惕,但是曹操说要杀了此人,曹丕认为是不必要如此,正如华歆所言,才干是有的,至于说不忠心,这算不得什么,出的主意好不好,到底是不是为了自己着想,曹丕还是分得清楚的。
其实主要是消息闭塞,和外界,特别是和江东的孙权消息不通,故此才不知道,李承所推崇的都是阳谋,就算是给孙权出主意,那都是名正言顺的,到什么场合什么地步都比较合适。
曹丕内心里当然崇拜自己的父亲,但对于一些具体的事情来说,他对于曹操的手段是不以为然的,比如对于士族的处置,特别是从李承这个小人物的处置上来看,曹操又是想要用了人就杀掉以绝后患,而曹丕的用人不是如此,只要是还有利用价值,他都不会舍得杀了。
特别是刚才,曹植失去了杨修,又震惊于父亲突然过世,若不是李承在一边劝导,恐怕有些难听的话就要说出来,如此的话虽然和大局没有妨碍,但是多少很难听,局面也不太和谐,曹丕是非常需要脸面的这又是和曹操更有所不同,曹操看重的更实际一些。
曹植是和自己争夺过大位的,自己虽然胜出,可朝野之中还愿意跟随曹植之人,极多,若是曹植要闹事,有心人再鼓噪一些,这个后事处理的不圆满,对于自己急需要树立的威信也是折损。
钟繇许久没有出现,这次是被曹丕诏入内商议大事的。他第一件事情就提请曹丕,要解除俞涉谋反案里头其他被牵连之人的逮捕,释放他们,“士族乃是天下士人之望,更是和先王同甘苦创业而来,若有罪,应该宽宥降一等处罚,若是无罪,更应该让他们出狱,大王要宽慰一二。”
这和曹操的意见,还有李承的意见都不一样,从某个角度来说,李承比曹操看得更远,更能清楚认识到世家大族的危险。
所以曹丕问是否要把一干涉案人等都放了的时候,李承也表示了和曹操一样的反对意见:“若是大王真的要用这些人,也要敲打到位了才可以。如今先王驾崩,刚好可以将这些人置之不理,放在一旁等候着,日后再度宽宥,才更能够让他们感恩戴德啊。”这才是正确的用人之道,鞭子和胡萝卜,双管齐下。
曹丕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奈何此事乃是先王所定,子曰:三年不改父之道,可谓孝矣。若是不经过仔细审讯就放了,恐怕有伤先王之盛德,此事,孤会定夺的。”
大家心想,曹操功劳是极大的,就算是敌人也不得不承认,曹操将整个濒临死亡的大汉帝国给续命二十年,更是将北方一统,减少了不知道多少野心家的此起彼伏为非作歹,但若是论起“盛德”,似乎先王并没有这么一个东西啊……
但是大家暗暗腹诽是不错,起码在面上,必须要给新王这个面子,推崇先人,也是必须的嘛。先王有大德,新王当然要遵循之,这没毛病。
曹丕和李承趁着大臣们没来的时候,大部分的事情都已经商议过了,众人所禀告请示的内容,曹丕虽然不一定都能按照他们的心思来处理,但都是干脆利索地予以下达了命令,丝毫没有犹豫和拖泥带水,大家伙很是佩服,深觉曹操的继承者一如既往地英明果决,非同一般。
曹丕见到诸位大臣佩服震惊的表情,心内暗暗得意,他刚才垂问李承,李承知无不尽,须臾之间就提出了诸多方案让他来以做参考,他比较难得的一点,就是从来不提供自己的意见,只是让曹丕来选择,甚至什么劝谏都一概没有,这让曹丕很是舒心,他就需要一个能够提供建议参考而又不啰嗦自己要如何做指手画脚之人来自己的身边陪伴。
嗯……如此的话,李承这个人还真的不能杀了。
李承疾步走出了魏王宫,见到各处都已经挂上了白布,不知道何处已经开始撒纸钱,淡黄发脆的纸钱趁着风到处飘洒,这个时代之中的纸张,大部分都是发黄发脆,这样的纸张别的做不了,拿来剪裁纸钱是最合适的。
纸钱风雨之中,夏侯尚刚好到了宫门前,他要将寿材准备好,三日后就马上启程前往邺城,他见到李承,正式行礼,“多谢李君维护举荐之恩!”
“此乃是小事,今日不过是大王要吾来说罢了,伯仁本来就是大王身边之人,护送灵枢的事情,只能汝来做,吾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李承扶起了夏侯尚,“接下去朝野之中还有动荡,若是寻得机会,汝还会高升——自然,护送灵枢就是大功一件,只要平安归来就必然是要升迁了,不过一日三迁,也不会没有机会。”
“多谢吉言,”夏侯尚又是伤感又是喜悦,他从小就被养在宫中,实际上和曹操的关系是相当密切的,今日魏王骤然去世,自己竟然不得告别一二,这实在是让人心痛;而另外的角度,新王能够给自己个好的差事去办,升迁指日可待,这又是让人高兴的。“日后请李君驱使即可。”
就等着你这句话,李承笑道,“吾出入宫中,每次都要通传,十分不便,汝若是可行,最好给吾一个腰牌——此事非是私相授受,适才大王已经交代了。”
曹丕都交代了,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夏侯尚拍胸脯说就马上要去办理。李承今日得脱大难,心下也很是愉悦,“伯仁,吾入都以来,和汝相处时间甚久,有一句预言还是想着要告诉的。”
“名正言顺,正永远是正,若是主次颠倒,日后必然有大难。此话务必要记住,切记,切记!”
李承抛下了一头雾水的夏侯尚,迅速离开了,他也不先回家,到了东市里,找到了一家福满商行,特意问店家要三两三重量的南海白色玳瑁,要进献给新的魏王。
张图和丁奉仔细检查了周围,确保没有人盯着,三两三的白色玳瑁太少见了,于是掌柜只能在,在里头呆了许久,这才复又出来,他先告诉张图,“去请广元公来!”
石韬迅速前来,他听到了曹操去世的消息,又打听到了自己的新差事,他赶到馆舍的时候,见到李承正在提笔写着什么,“继之!”
他很是高兴,任何一个有政治头脑的人都清楚,在丧葬事务上能够有位置的人,是飞黄腾达的前兆,“吾的河南尹位置,就全托付给汝了!”
李承把写好的东西放在一边晾干,放下了笔,“广元公何必谦虚?河南尹是颍川士族答应给汝的,本来就是要拔擢,而此事若是办好了,区区一个河南尹还是遥授,却是不必看在眼中了。”
什么时候拜为一州刺史,也是寻常啊。
“太过也!”石韬笑道,“若是能够得一实授太守府君之位,也是心甘情愿了——若汝有什么要帮衬的,请直言就是!”
“吾和荆南糜家做了一个商行的生意,换做是顺丰号,若是日后广元公能够当真的河南尹,或者是其他郡的太守,还请行之方便。”
石韬笑道,“是糜守约的生意吗?此事简单,不必多言。”
石韬这么轻易答应了下来,那就是说明他根本就不清楚顺丰号的实际作用,那么有关于徐庶所交给的东西,没必要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