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睿智,此举很妥当。”
“按照医工之意,父王还可以坚持多久?”
“就在本月了,大约,”华佗捻须说道,“还有半月余。”
半月余这个时间,不长不短,还真的让人有些纠结……曹丕又陷入了长考,李承建议:“不如请医工还是开药,请魏王服下,如此,起码也能减轻一些苦楚,麻沸散止疼之用,极佳。”临终关怀嘛,让曹操走得更安详一些。
还有半月余,时间就很来得及,倒是真的没必要马上连夜就召集群臣,曹丕点点头,又吩咐燕姬和内宫女们好生伺候魏王,他就在外面等候,须臾不离开一步,就等着曹操醒来,还需要第一时间答话。
天色渐渐明亮起来,宫苑令送上来了甜汤,曹丕喝了一口,就停下不饮,他问李承,“吾以为,汝会为子建求情。”
“临淄侯并无反心,太子是清楚的,”李承笑道,“太子也不会把临淄侯的事情放在心上,名分已定,又有什么好计较的?”
曹丕满意地点点头,他很满意李承的识时务,潜意识之中,他把李承和吴质画了一个等号,相同的寒门出身,和曹植曹丕同样交好,同样地想出人头地,自然,曹丕也绝不会吝啬于奖赏,“继之若是愿意效力于吾,吾愿意许汝一辈子荣华富贵,如何?”
李承起身谢过,“多谢太子,只是吾还更想要一样东西,还请太子成全。”
“何物?”
“太子的手稿,”李承笑道,“吾知太子书法师从名家,文采更是斐然,若是能够手书一封给外臣为传家宝,如此的话,臣更是高兴的。”
这还不简单?曹丕亦是文人脾气,对于李承这样崇拜自己,更觉得高兴不已,“此事容易也!吾速速手书一封——”
“请太子心愿达成的时候,再给外臣写,那时候心念通达,笔下必然游龙惊凤,更是气完神足。”
曹丕更满意了,“继之!”
他也是和曹操的性子很像,如果信任上一个人,那么连带着就会全方面喜爱于他,对待李承现在有了这么一些迹象,亲近了不少“吾自然兄弟情深,绝不会怠慢了诸位弟妹,只是有一件事,吾还思索不定,不知道父王心中为何如何之想,”他把那一日给众弟弟改封大国之侯的事情说了出来,让李承参详,“汝以为此事为何?”
李承心想真的是有些无语,你曹丕是不是就是因为多思这些事情而短命的?
曹操给自己的儿子们多一些爵位,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心思单纯之人不会多想,心思复杂的人,自己也能琢磨出来,但是曹丕这样心思不单纯,但又一直积累于心中,那不是就伤神了吗?
不过既然曹丕问起来了,那还是要认真回答一番的,李承转了转眼珠子,“魏王如此举动,必然有所响应,却不知道是为何事而起的?”
“是因为吾那妹妹,来控告荀家全家谋反,故此父王大怒之下晕倒,而到了醒来的时候,其余的事情都未处置,也未能提起荀家如何处置,反而是说了此事。”
“恭喜太子,贺喜太子,”李承朝着曹丕拱手,“此乃是太子的大喜事也!”
曹丕怫然不悦,“此等加恩于吾之诸弟,怎么又是吾的喜事?”
边上一大群人伺候着,不仅是曹丕的贴身之人,更有伺候曹操的许多内室宫女等,李承左右转头,又看了宫苑令一眼,“吾宿醉刚醒,又漏夜前来,是否可以请宫苑令提供一些餐食?实在是饿坏了。”
曹丕忙叫宫苑令下去亲自准备,他也是闹腾了许久,虽然喝了一杯蜜水,但是这时候惊觉的确是饥肠辘辘,“吾要陪着继之一同用些!”
宫苑令转身出去,其余的宫娥内侍们也在偏殿之外等候,李承这才开口继续说恭喜曹丕的原因是什么,“魏王诸子名分已定,加封大国之侯,乃是为了拱卫太子,羽翼大魏江山,如此喜事,如何不能恭贺?”
“愿闻其详。”
“吾和太子言明,何谓多数,那太子可知,这魏国江山,除却世家的一半之外,其余之人,会是谁?”
曹丕瞬间明白,“曹氏、夏侯宗亲?”
“然也!魏王以颍川士族为依托,以宗亲带领军队作为爪牙,如此才立下不世之伟业。故此,如何让两者都能调和,实在是天下最为艰难的一类事情。”
“郡主举报荀家上下都在谋反,虽然看着是荀家露馅,造反之事败露,实则是世家的反扑威胁之意。”
“嗯……此从何解?”曹丕听着有些迷糊。
“太子以为,荀家可能全家造反?亦或者是真的全家造反,那么魏王下令,可以满门诛绝吗?”
“绝无可能,”曹丕摇头说道,“荀家乃是颍川士族之首,昔日立下大功。”别说是现在肯定是没有谋反,就算是真的谋反,那也不会是将所有人都尽数杀了,陈群已经暗暗向着自己求情过多次,绝不可以让荀家覆灭。
其余的人也各自有说法,大部分的意思是认为如此苛待荀家,太过分了。
“这就是世家对于魏王的反抗,魏王意图囚杀荀恽,效仿昔日对待荀令君那样,不教而诛,或许是有人煽动蛊惑,”李承的眼珠子转了转,“荀家不愿意束手就擒,就连荀恽一个人的性命都不想放弃了,如此一闹就是要逼迫看看,魏王到底敢不敢全杀了荀家之人。”
“如此大胆,敢欺凌君上!”曹丕冷哼说道。
“魏王必然是感受到了世家的压力,荀家不愿意就范,这意味着世家对于魏王的这个举动很是不满,以往他们不会反抗,”就好像荀彧死得不明不白一样,那时候无人敢追究这个事情,只有长子荀恽会不断上折子来表明自己的态度,荀恽甚至都不敢喊冤,只是提醒曹操要记住父亲昔日的功劳,以此来让荀彧的身后哀荣更多一些,仅此而已。
而现在居然世家开始了明确的反抗,以一种掀桌子的方式来表明自己的态度,而非是私下来求情。曹操醒来之后一定要想办法对付。
“故此才想到要分封诸位王子,以此来拱卫太子,拱卫魏国江山。”李承的角度很是新奇,“以此来对抗世家之力,若是不对抗,日后世家士族越发壮大的话,此类事情,恐怕不得少矣!”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样的事情,曹操或许干过很多次,以前都很顺畅,大部分的人不得不死,比如荀彧、崔琰等,但这一次他踢到了软钉子上,荀家不愿意再屈服,而他想要再动刀子真的屠杀整个荀氏,真的有这个胆气和力气吗?
尚书令陈群、前任相国钟繇,都是和荀家关系极为密切的。就算是他们没有私心,不会为了荀家一姓而说什么偏袒的话,但是这样的行为,的确是不妥当的。
可以说,曹操被士族绑架在了同一辆战车上,但是他自己以为没有,自己还是自由身,甚至想着通过俞涉谋反案再度把那些阻拦自己前进的士族们踢下车去,但是经过这一次才发觉,自己已经有些身不由己,战车上如果想要把他们清除掉部分,或许车子要毁了,或许车子就无法前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