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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开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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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在唯我独尊一段时间后就会丧失对于基本情况的分析和判断,就比如曹操,他以为自己在的时候可以压服住各方面的势力,甚至还可以通过俞涉谋反案,再帮着日后继位者扫清一些障碍。

  这样的事情历代帝王都会这么做,朱元璋在扫清开国功臣的时候,太子朱标苦劝其不要这么做,朱元璋用一根满是刺的荆条让自己的继承人捡起来,非常形象得让朱标明白了这个道理。

  而昔日的周武王,也有这样同样的办法——他将帮助周王室夺取天下最大的功臣吕尚,远远地封到了山东半岛上,那个时候可不是什么富饶之地,实在是关东最偏远的地方了,姜太公竟然是中原的膏腴之地一点都分封不到。

  削弱底下过强的势力来维护大局的稳定,是每一位合格的帝王会做的事情。

  但是曹操显然失算了,本来用作下棋并且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开始有了自己的思维,会知道反抗,曹操并不担心荀家一家的动作,但是他的确感觉到了危机,所以要加强宗室特别是自己儿子们的势力,不是分封各地,而是要给他们更多的权力,一同拱卫新生的魏国江山。

  曹丕绝非蠢笨之人,李承这么一解释,他也就明白了,不过曹丕虽然明白,却还是不以为然,从他心里来看,大概率还是以为这些亲兄弟们才是自己将来行大业最大的威胁。

  不过李承的话也有道理,他心下有了谋断,亲兄弟们既然是父亲决定了,那么还是要给尊荣的,至于实际的权力,宗室之中,曹氏、夏侯氏,都有些极为杰出的人才,别人且不说,曹子丹的儿子,曹爽曹昭伯,很是谨慎持重,自己是颇为看好的。还有夏侯伯仁,也是老实听话,日后都可以担当大用。

  “继之此言,吾受教了。”

  李承当然看出来了曹丕的不以为然,许多话劝过就行了,没必要多啰嗦什么,听不听是曹丕自己的事情,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人总是从自己的立场出发来思考问题的,曹丕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先解决近忧也是一个方式,不能就算他错了。

  “既如此的话,是否要将子建放出来?”曹丕漫不经心地问道,“如今他还被管着软禁,父王如此情况,放出来让他伺候病榻前,以表孝心,似乎更合适一些。”

  若是你真的要放出来,现在还叽歪什么,曹操都人事不省了,难道你下达命令还能有所反对吗?现在就算是你真的要把俞涉案所有人都放了,曹操知道了大概会很生气,但也绝不会再有什么反对的心思了。

  “吾以为不可,如今恰是人心动荡的时候,虽然大位已定,太子正位在此,为了防止别有用心人捣乱,还是让临淄侯先静心,不要出来才好。”李承当然很及时的反对了,察言观色的功夫,他可是很强的,曹丕还要表现兄弟情深,自己作为合格的谋臣,肯定要严词拒绝了。

  果然,曹丕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点点头,“既然继之都这么说,也只能如此了。”

  他于是又问这些涉及到谋反的人,都该如何处置,曹丕的观点是和之前行事一样,趁着这样的好机会,把自己的眼中刺肉中钉给除掉,如此的话一举两得,李承没有意见,但是他还是想试一试保住杨修,“魏王要杀,太子要活,大家自然都会感激——只是现在没必要放出去,就趁着大王病重,不能够议事的时候,先搁置着。”

  曹操只要记不住这个事情,那么自然就一了百了,昏死过去醒来真的记住了,就等他吩咐再说,曹丕完全没有任何必要得罪任何一个将来可能存在的臂助,关在中尉府里面就行。

  曹丕又是很满意,他当然听到了一些传闻,李承大肆收受贿赂,把这些人都关押久一点,他更能得利。

  这时候甄夫人等人得到消息,带着武德侯曹叡一同出来了,曹叡年岁今年十六岁,其实和李承相比较,只是小了两岁左右,但是更像儿童一些,并不少年气概,身姿颇高,但是身材很是瘦削,穿着蜀锦的长袍飘飘荡荡,容貌和甄夫人极为相似,也有着惊人的玉颜,风姿绰约,如此衣决飘飘,像是神仙中人。

  两人一同入内,倒像是洛神仙女们出行一般。

  曹叡行礼拜下,见到自己的妻儿,曹丕脸色很是严肃,等到曹叡起来后,先是严厉提醒:“祖父身体欠佳,汝要代为尽孝,于王驾前,不可怠慢,锦绣华服不可再穿,此乃是孝道!”

  曹叡点头称是,但他似乎并不是特别畏惧自己的父亲,应答之间神色颇为轻松,甚至转过头来,观察坐在边上的李承,李承虽然宿醉被拖起来,但是姿态容貌还保持得很好,就算在是坐在以俊容玉貌著称的曹丕边上,也是丝毫不落下风,“尊驾何人?叡,从未见过。”

  甄夫人介绍道,“此乃是中尉府李司马,前日马夫人生产之事,乃是其来帮助医工行剖腹之术。”

  曹叡对着李承颇为感兴趣,听到母亲介绍,眼前一亮,“吾从叔父处听闻过李君大名,‘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此乃是绝妙之句,如此雅士,叡愿受教!”

  李承起身,避开了曹叡的行礼,“吾不敢当,请武德侯起身。”

  他和曹叡说了几句话,只觉得其人奇思妙想甚多,而且心思颇深,绝非是普通少年,待人谦和,也不倨傲,甚至对着李承还有许多亲热之心。

  思路敏捷,而且博学多才,许多诗文典故等,李承都不知道,一番交谈下来,李承于是对着曹丕钦佩说道:“太子有国本在此,曹氏基业,可保不衰也!实在叫人羡慕。”

  三国的接班人之中,论起厉害程度来说,无人可比得过眼前这位少年。论起城府权谋、御下的手段,孙刘两家的二代们,都远远不及曹叡半分。

  曹丕皱眉,但又有些得意,“国本,何以谈到如此远的地步?”

  甄夫人先退下了,她要去盯着华佗熬煮新的汤药,等曹操万一醒来要预备下汤药要喝的,曹叡还要继续说话,却被曹丕给呵斥下去了,曹叡对着李承还颇热情,“还请司马得空之时,再来赐教,叡必然倚门恭候!”

  曹叡走出了此处之殿,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起来,恢复了冰冷不可靠近的模样,他身边的小内侍唤作辟邪者,年岁比曹叡大一些,生的十分机灵模样,上前扶住了悄悄说了一个事情,“燕姬夫人好像在大王的汤药里加了什么东西,奴婢适才偷偷溜出去的时候,见到了……”

  “不要啰嗦,”曹叡脸上浮现出了不同于这个年龄段该有的冷静,他拦住了辟邪解接下去还要说的话,“宫里头的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母亲都是如此交代的,吾等去啰嗦什么?汝就是没看见是了。”

  燕姬可能加入了一些红玉糖,这些日子,祖父、父亲对于红玉糖的消耗变得多了许多,特别是祖父魏王,因为要喝汤药太苦了,也有可能是别的东西,但这个和曹叡没有任何关系,没有现场抓住的事情,没有人会承认的。

  辟邪捂住嘴忙点点头,“奴婢知道了,此事烂在肚子里……这就伺候武德侯更衣。”

  他脱去了华丽的外袍换成了寻常衣裳到了内里,却看到曹操已经醒来了,父亲曹丕正在床榻前听吩咐,除却燕姬等姬妾外,只剩下李承这个奇怪的人,殿内熏香味道极浓郁,烟雾缭绕之中,自己的祖父面容都看得不够分明了,躺在榻上的曹操的呼吸声如同破锣一般,问:“吾之性命,可还有多久?”

  曹丕不敢说实话,只是磕头说安心静养就可康复让父亲放心,曹操皱眉发怒,“咳咳,吾自己的身子难道不知?”

  还是李承在一侧及时说话了,曹丕不好说么,只能他来说,其他的人也不知道曹操的死期在什么时候,“大王身子还可以休养半月有余,若是能够逢凶化吉,就在那时候了。”

  李承也很是无奈,他干嘛又要被抓来这个地方?

  刚才宫苑令通传曹操醒来的时候,他刚吃完早饭,原本想偷摸溜出去滚回馆舍去眯一会,或者找华佗再讨论讨论曹操的病情如何,但是这会子所有大臣,包括曹丕的亲近之臣都不在身侧,听到曹操醒来,曹丕于是又拉住了李承进了曹操的寝宫,倒也不是为了给自己壮胆,而是希望李承可以提供一些帮助,或者是参谋建议。

  见到昔日龙马精神纵横天下的魏王如今成了这幅衰败模样,一群姬妾都在曹操身后默然垂泪,只有燕姬神色镇定,并未表露出太过于伤心的表情来,她将一碗黝黑的汤药放在了曹操的身边,默默等候着。

  曹操听懂了李承的话语,闭上了眼,胸膛微微起复,“吾这一生,似乎过得太匆忙,才建安二十五年,就到孤的死期了吗?”

  “半月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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