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之放心就是,魏王恐怕,再也没有什么闲心来管汝这看上去的无名之辈了。”
这么笃定?李承简直要怀疑,这位徐庶,到底是在北边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居然都能够暗地里影响到曹操的决策了,“现在名医华佗前来,魏王不至于太过于头疼了。”
“汝也说过了,其实是治不好的,其实没必要拦着华佗行开颅之术,”徐庶笑道,“只怕是无数人,都想着魏王医治无效——”
徐庶抱膝幽幽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带着是得意的情绪还是伤感,“人往往会被轻视于自己的人和事所绊倒、所陷害、所亡命。这一点,吾昔日有过深刻教训,希望接下去也可以成为继之注意的人生准则。”
说起这个,还真的是说中了李承的心里去,他自诩所带来的经验学识可以碾压这个时代中的人,自以为拿捏住了江东的把柄,又给了孙权台阶下,不至于说名利双失,但自己还是被有心算无心,到了许都这样危险的境地,若不是来这里,只怕自己早就在江陵城过上舒服的日子了,还能够拜见诸葛亮,以表谢意。并且将自己的人生大事托付给他,如此的话,才算是成家立业。
还要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担惊受怕?别说是虎威犹存的曹操了,曹丕、司马懿、贾诩、华歆、程昱等人,都足够让李承喝一壶的了。论起精神压力来说,来许都的滋味是真的不好受。
所以徐庶的提醒也非常必要,李承正色,“谨受教。”徐庶虽然交代了一些人事给他,但李承还是没能摸明白徐庶的底气在于何处,就好像是徐庶居然敢说接下去曹操没有功夫来管自己了,这或许是因为自己足够渺小吗?还是说,
徐庶还有暗地里的后手没有交出来?
“继之的眼神总是可以让吾知道想什么,这是一种绝大的信任,但日后在旁人处,就不要如此了,”徐庶又看懂了李承的眼神,他起身笑道,“等候一会,再等一会,大概就能知道消息了,最好这几日都耐心一些。”
石韬竟然就没有回来,徐庶也起身告辞,徐庶这么说,李承自然就不要睡觉了,偏生这时候华佗也来拜见了,他和李承约好,要找时间讨论医道上的学识,刚好酒菜都还在,于是就又开了第二遍喝酒说话。
华佗还真的听从了李承的建议,在给曹操的汤药之中,加了一点曼陀罗成分,果然到了午后,魏王可以安枕多睡了好些时辰,起来之后大喜过望,只觉得精神抖擞,特意赏赐给了华佗不少钱物,让他继续开药为自己治疗。
但是华佗也和李承吐槽,“如此只能是缓解,而不能够彻底根治,恐怕过些日子,魏王就又要难受了。”
那是必然的,根据李承的判断,这个所谓的头疼,大概率是脑血栓堵塞,如此严重的疾病,不可能通过喝药来解决,那曼陀罗的成分,也只能是麻痹,华佗还是想着自己的那个办法,“如此之病,非开颅而不能治也!”
李承望着信心满满的华佗,颇有些无语,“此乃是痴心妄想!”他毫不客气的驳斥道,“若是真的要开头颅,魏王必死,而汝也是必死无疑!”
华佗不以为然,“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若是真的能够救治成功,解决开颅之术,吾在医术上又可以精进,如此的话,死了又有何妨?”
“……”搞学术的人都是这么呆的吗?
“开膛破肚之术,还要再度钻研才是,剖腹产乃是最简单的一种,若是其余部位出现问题,就吾之所言,五脏六腑,若是有坏,绝难医治,汝的医道还十分浅薄,”李承很不客气,“仍然需要精进!”
这就是华佗今日都已经夜深了还过来讨教的原因所在,“为何要洁净,并且开水煮过刀具?”
“有细菌,何谓细菌?乃是一种人眼看不见的东西,此物会让伤口发红流脓,进而引发高烧,人或许就此会死亡。细菌很多种,有害的称之为病菌,当今之大疫,大部分是由病菌产生,若是可以断开此物传播的途径,就可以遏制大疫。”
“何时能够看到?”
“如今还不行,需要过上许多年,有了器械之后才有可能。”
“除却用热水之外,还有什么东西可以防止李君所言的细菌侵害?”
“石灰!”李承迅速说道,“用石灰水洒遍各处,如此的话可以尽量消除病菌;还可以用酒精——也就是如今的酒中提取出高浓度之水,用来消毒也是可以的。”还有碘,但是李承觉得这个时代中这个玩意还不现实。
“开颅或者是开胸膛之术,最难解决是何事?”
“止血,和修复血管,”李承说道,“麻沸散能让血流动缓和,但不能停住,马姬是命大,出血不算多,可若是到了其他脏腑,大血管若是被划破,出血不止,人即刻没命,人大部分的血管都要通到头颅而过,汝见过被斩首之人吗?那胸腔之中的鲜血通过血脉冲天而射出,只要是手术,若是止不住这血,那么就必死无疑,麻沸散虽然有效,可马姬不也醒了吗?”
“而且吾之估计,麻沸散绝非低价之物罢?”
华佗微微欠身听得十分认真,“的确价格昂贵,绝非寻常之人可以用得起的。”
华佗只觉得李承这个人真的很是神秘,若是论起什么看病治病来,这位李司马,双方谈了许久,边喝酒边说话边讨论,本来脑子还清醒,可饶是绿曲酒的酒精度数再低,喝多了就是容易醉,喝到二更天,李承都不记得什么具体的事项了,只是仿佛自己还看过了华佗递给自己的一个卷轴,说让自己点评一二,李承说了什么都彻底忘了,到了最后华佗怎么走的都不知道。
徐庶叫李承提高警惕,他虽然喝醉了倒是没有睡得很安稳,到了四更天,就被张图给叫醒了,“大郎,大郎,速速醒来,出事了!”
“魏王宫中传来消息,又把华医工给抓起来了!”
“……”李承很是无语,这医闹现象未免也太严重了,大夫给病人治病,如果都这样要付出生命的话,谁还敢给曹操治病?可以想象的接下去场景就是,无论是魏王和太子等人,都没有医生敢真正用心治疗,最多开一些不痛不痒的甘草药方,甜滋滋的吃不死人的那种。
“还有丁翼和丁仪兄弟也一概被抓了起来,说他们意图谋害魏王。”
李承一个激灵,原本残存的一些困意一下子可就跑到爪哇国去了,怎么又有谋反?还陷害魏王?如此的话,难道……
李承迅速翻身起来,“快,快,马上准备好车马,吾等前去中尉府!看来杨德祖要死了!”
张图愕然,“杨主簿怎么会死?”
“大概是那个华佗进了什么厉害的汤药给魏王,如今吃出了差池,顺带着丁仪兄弟都陷入了其中,如此的话曹植必然又受到牵连,”曹操如果还醒着那也就罢了,若是死了,那么曹丕必然借题发挥,如此的话杨修恐怕又要很惨烈的结局在了,“与其被人杀了,还不如吾亲自去送他上路。”
张图刚答应下来准备走出去,门又被被人狠狠踢开了,夜风涌入,吹乱了唯一点着的一盏油灯,那火苗噗嗤一下,瞬间熄灭,但门外的火把熊熊燃烧,照亮了李承的卧室,羽林卫和虎豹骑的拱卫下,一位长须中年武将入内,他穿着在火光下闪闪发亮的盔甲,神色很是严肃,夏侯尚在一侧,他介绍:“此乃是中领军、中坚将军曹子丹。”
看来有人要来送自己上路?
还是曹子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