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广元公到底是拿了什么好处,才来愿意通关节?”李承笑道,“若是有什么天大的便宜,还请分润,绝不可一人独吞啊。”
两人在荆州就算是旧相识,而且详谈颇深,算的上是至交,故此李承也开玩笑,至于石韬么,也不顾忌什么,直接告诉了他自己的仰仗,“颍川士族各家愿意推举吾为河南尹。”
“这可是高位啊!”李承连忙拱拱手表示恭喜,“恭喜广元公!”
河南尹就是等于后世的顺天府尹,乃是名义上的国都洛阳的最高地方官,虽然天子一直在许都,但洛阳的地位重要,河南尹大概也等于是九卿之一了,这是一个很难得的高位。
听到李承的惊讶恭喜,石韬颇为得意。
不过,李承还是表示出来了自己的疑惑,“可广元公未曾担任过一郡主官,甚至就连长史、主簿别驾等之职都没有经过,如何能够当这个河南尹?”用当代的话来说,你都没有当过一郡的主官和副手,就想当天子脚下直辖市的河南之地的主官?开什么玩笑。而且如果李承没记错的话,河南尹是曹操最信任的宗室爱将曹洪所担任的。
曹洪的才干或许不如曹仁和曹真曹休等,但是他的忠心是一等一的,昔日曹操在关中落败,战马都已经死了,曹洪把自己的坐骑给献了出来,并说,“天下可以没有洪,但无一日不可没有曹公!”石广元的身份地位能够超过曹洪,这才是李承最怀疑的。
石韬脸色略微有些尴尬,“大概还是要先遥领,此事太子才会同意。”
李承恍然大悟,遥领那就是加官而已了,就好像对于敌占区的名义统治一下,并无什么实际性作用,当然,起码在形式上有了巨大的进步,级别有了,下一步就可以冲击九卿之位了。
但是他还要提醒,“举荐之事,还未当真,也有可能不成。”
“有长文来办理,还是颇有机会的。”陈群愿意出力,这个事情还是有把握,当然,石韬还是很谦虚的,虽然得意,也可以看的清楚局势。
倒是李承还是要祝贺:“一样要恭喜,只是今夜不得有酒,不然的话必然痛饮一杯。”
“怎么会无酒?叫人安排来就是,”石韬眨眨眼,“还有贵客要前来,他也要向汝来求情。所以汝要马上准备宴席了,虽然不至于说要很丰盛,但也不可没有准备。”
还求情?对于通关节到自己身上,李承真是怕死了,他马上拒绝,义正言辞,“吾如今乃是中尉府司马,办理俞涉谋反案,如此重大差事,焉能饮酒?”李承颇为严肃说道,“广元公之请,吾不敢受邀也。”
“不喝酒也行,”石韬窃笑道,“只是,到时候汝不得不喝。”
没人可以灌自己的酒,起码没有曹操这样的人出现的话。这一点李承还是有信心的,石韬和李承随意说着话,张图走了进来,递给了李承一份卷轴,“此乃是最新的供词,请大郎仔细看一看。”
他特意在“仔细”上面加了重音,故此,李承心中一动,难道是案子又有什么新突破了?他可不希望有太多的突破,到时候这些人没大罪变成了有大罪,自己还要给他们收拾烂摊子什么的,非常麻烦。从这个角度来说,李承希望他们的嘴巴起码比他们的家风要严一些。
李承卷开一看,里头却是夹着一个出乎意料的东西,一个小小的红色绳子结成了的小结子。
李承眼前一亮,他的眉目之间顿时就生出了许多高兴,这个东西他记得很清楚,乃是在赵家暂住时候,和赵襄闲谈天地无聊的时候所编成的,虽然手艺很是粗糙,但是赵襄很是珍惜地放了起来,这个时候,有了这个玩意,那就是意味着,起码顺丰号的人,总算把店开到了许都来了!有消息来了,这样的话,自己就绝不会再是孤独一个人了。
“上酒,上酒,一定要饮酒才是,”李承装模作样地慢慢看完了那份供词,乃是弘农马氏的东西,他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才慢慢看完,“吾和广元公久别重逢,都未曾好生庆祝,今日一会,实在是难得,必须要喝一杯。”
石韬在劝降荆州刺史的事情上发挥了大作用,这一点李承是亲自确认过的,那时候石韬一定是保持着对于刘备集团的一定程度善意,但是现在他已在许都当官有些日子了,还能保持多少善意?这是值得商榷的。这个还是要仔细检查一二。
所以张图小心的举动还是够谨慎的,上了酒菜,石韬还不满意,一定叫李承再安排得力之人去再做,“简陋也!从飞鸟庄到此处馆舍,吾已经尝了颇多佳肴,寻常之物,岂能够随便应付?”
李承只能是再叫张图去准备,过了一会,客人又到了,李承这才知道,是何人前来。
诸葛四友之中,最为有名的,右中郎将徐庶徐元直。
徐庶穿着一身青色绸衣,举止优雅,神色颇为温和,没有昔日的锐利和锋芒,但他到了的时候,四下刚好都黑了,一人在门厅之中出现,隐隐如玉人一般发着光芒。
李承拜见之后,先表明担忧怕被人发现几个人单独一起喝酒,别有用心之人恐怕会大做文章,徐庶温和说道,“吾等都是从荆州而来,如今又未涉及到谋反之案,详谈一番,温同乡之情,反而光明正大。”
这个意思不算错,如果真的有什么阴谋,徐庶和石韬怎么会如此光明正大前来?有些时候不故作神秘,反而是不至于那么惹眼。
“孔明如何,可安否?”
“无缘一见卧龙先生,不过在下的字,乃是卧龙先生所起,在江东之时,也受宪和先生代为转达卧龙先生之命,于建业处配合军师将军作战,算起来,也是有所联系。”
石韬捻须笑道,“汝在南边有了许多名声,襄阳城投降后,其余事务如何,汝可以一一说来。”
夜袭返回江陵城,力破吕蒙,协同赵襄来料理内线和城池,拉拢士族们之事,再加上如何在建业城纵横捭阖,这些事情都不是不能说的,李承于是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精彩,精彩!”徐庶赞许地点点头,“南都之中,竟然又出如此年轻俊才,广元,吾等老矣!”
“庞德公赞许其为凤雏,此绝非虚言罢?”
“自然,自然,”徐庶从来到馆舍后,滴酒不饮,可听到了如此精彩的过往后,忍不住就举起了酒杯,朝着李承敬酒,“吾等为继之共饮一杯。”
“孙权的确是江东小人,”石韬喝了一大口,摸了摸自己的大胡子,讽刺笑道,“继之如此达成了两国之盟,功劳极大,若非是因为顾及中原之强势,有云长公和孔明同在,还有继之出谋划策,难道真的打不服江东吗?”
“实在是因为两家不能闹翻而已,”徐庶叹气道,“如此大功,孙权不想着要重赏继之,反而是想要借刀杀人,送继之来许都这是非地,可见其人,胸襟只能如此。”
“吾也饶不了他,日后必然有所厚报——眼下吾就挖了江东日后一半的根基来了,”李承笑道,“外面的丁承渊,如今虽然只是小将,可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和昔日的周公瑾、鲁子敬一样的人物。”
石韬不信,“难道也是江东的大都督一般人物吗?”
“还要更厉害,”李承笑道,“此人跟着吾走了,那么日后,江东就少一柱石了!”
石韬不相信,但是他又想到了李承的眼光,他是看不起那个糜守约的,而且认为关坦之也只是一个纨绔子弟,但是偏生这两个人,在江陵城防守战之中立下了赫赫战功,糜信更是洗刷干净了父亲糜芳踌躇不决所带来的坏影响,成为了年轻一辈的翘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