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得到孙权来书,劝他代汉称帝,群臣也一再劝进,大家异口同声,都认为天下只能由魏王来管理才是最妥当的,似乎局面已经到了不得不进行下一步的时候,但是还被曹操给拒绝了,他反复思索,最后还是踩了急刹车,自己率先表明,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但是他也留了一个口子,表明这个事情不是不可以讨论的:“若天命在孤,孤愿为周文王。”文王还是大商的忠臣,取代前朝的事情,那就交给儿子周武王去办吧。
今之周武王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但是李承突然说这个,到底是想干嘛?又要做惊人之语了吗?这些说客们,啧啧……从来都是危言耸听,但是这样才真的叫人心痒难耐。
曹丕顿时变色,他挥手,再度将郁闷的宫苑令等人赶了出去,并且让夏侯尚在外驻守,不许闲杂人等进来惊扰谈话,“汝这话是什么意思?”
“昔日魏王的人生目标,只是想做大汉一征西将军,此事,太子必然知晓吧?”
曹操昔日刚开始的时候是绝对想做忠诚于汉室的忠臣,他希望自己的墓志铭上写着“大汉征西将军”。
此事在他的《述志令》里有记录过,而且在日常之中,曹操也时常说起这个旧事,自己明明是想当一个征西将军,怎么就当上大汉的丞相了?
可见历史的进程完全不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去的。
“是又如何?”
“吾以为,光武皇帝之大汉天下,虽然是被黄巾所削弱力量,天下动荡,但实则里头,要算到士族之上,若非是士族的力量太过于庞大,怎么会有诸侯分裂地方,此为然否?”
“如此和周文之事有什么关系?”曹丕明亮硕大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汝不妨把话说的再明白些。”
还在这里东拉西扯,故作神秘。
“世家为祸于大汉,故此吸干了大汉的鲜血和力气,使得天下大乱,黄巾造反,魏王崛起,而魏王在统一中原的路上,和颍川士族为代表的大族们一同助力,更是让大汉天子名存实亡,而如今魏王面上要杀士族之人,实则是要断了他们的根基,他们的根基一断,岂不是就让大汉复又能够喘气了?”
这其实和李承之前和曹丕所言“世家乃是魏国之根基”是一样的道理。如果曹操真的要当周文王,那就是必须要再多多扶持魏国的根基,而非是要削弱,但是如果曹操还想当大汉王朝的征西将军,那么不好意思,当然那要大杀特杀士族之人了。
曹丕原本是不想管李承承担的这一摊破事的,首先李承的差事就是实在得罪人,而且没必要为了可能杀这么几个人而让自己的父亲不开心,父亲身子都如此不好了,就算是怒而杀人,那算得了什么?
可李承这么分析,曹丕才悚然而惊,“如此的话,不可如此啊!”
他身边都是士族之人,昔日魏讽谋反,是杀了一些人,但那些都是边缘人物,算不得什么各族翘楚,唯一倒霉的,可能就是王粲的大儿子,王粲昔日就得罪过自己,恰好公报私仇,杀了人,就算是父亲也无可奈何。
而且涉及到了魏国相国钟繇,曹丕更是悄悄使了手段,让司马懿去说服钟繇退位,作为报仇昔日钟繇对于夺嫡之事不干涉不帮助的一个方式,而后,自己的密友陈群实际上成为了相国的角色,这个事情办的很妥当很漂亮,又保全了钟繇的面子,又让自己舒心,又让自己的势力得到了扩展,曹丕很得意。
而如今如果真的要折损这么多人,日后魏国还怎么维持?太原王家、王粲家等等且不说,如今荀家又是满门涉及到了造反的嫌疑,连带着陈群也有了嫌疑,而且陈群也是察觉到了父亲那深深的毒意,故此才会激烈反对。
曹丕已经被李承说服了,但是他还是要嘴硬,“杀一些人,算不得什么。”
“有证据,以律法杀之,谁都是心服口服,可如今这样只是魏王一个名单,就要杀这么多人,只怕是叫人不能信服。魏王要死,而太子可让人活,如此的话,谁对着太子不会感恩戴德?”
“吾焉能违背父王之意!”
“故此,外臣给太子出了一个好主意,只要是谁能来太子处投诚贴心投效,太子就宽宥了他,若是不来之人,直接交给外臣处置,如此的话,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算何等好主意?”曹丕怫然不悦,“父王问起,又该如何?”
“慢慢杀之,”李承低下头来,眼神闪烁不定,“外臣这里,就怕一次性尽数处死,如此的话,太子日后的臂助,就少了太多了。”
“汝为吾来着想?”
“魏王短歌行: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太子乃是明日之君,不依靠着太子,更有何人可以依靠呢?”李承抬起头来脸色温顺,面带谦和之极的笑容,“吾若是能够在此差事之中脱身,日后必然听从太子调遣。”
“哈哈,”曹丕得意笑了起来,又亲自扶起了李承,“汝是聪明人,既然如此,那么先杀了杨德祖,如何?”
他满意地看着瞬间变了脸色的李承,“汝既然想投靠于吾,那就是要有所交代,汝和杨德祖关系不错,子建和汝等畅饮过多次,不至于就为了那么一次就决裂了,汝只是奉命行事,杨德祖非是蠢笨之人,怎么会和汝这样轻易闹翻?”
“这里头汝等必然有所阴谋啊。”
李承尴尬一笑,“绝无阴谋,德祖兄已经下狱,又怎么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若是没有,那就是最好,”曹丕轻轻摸了摸自己唇边的短须,“父王已经要吾赏赐于汝,李继之,若是汝先办好了杨德祖之事,那么汝就是自己人了,嗯——”
他突发奇想,“汝未曾娶亲?吾还有一妹,年方二八,事成之后,可下嫁于汝,如此的话,就是真的自己人了。”
“此乃是吾之诚意也。”
曹丕得意地望着李承失魂落魄地拜别自己走了出去,李承是个聪明人,但是想要在自己面前耍花招,那还是嫩了些。
世家是魏国的根基,此话不错,但那也是日后之事,但如今子建被软禁,杨修不除还在魏王宫内上蹿下跳,这就是要马上解决的眼前大患!
甄夫人复又走了进来,她莲步款款,风姿绰约,见到曹丕在无人之处露出如此得意的表情,微微皱眉,低下头来当做没看见,“马姬已经醒了,但是按照华医工的吩咐,不可进饮食。”
“汝今日实在孟浪!”曹丕呵斥道,“焉能自己做主,贸然请了华佗前来救治马姬?此人刚被父王呵斥过说其居心不良,若非是运气好,今日之事,吾等都要受罪!”
甄夫人低头不言,无论是什么天香国色,过了这么许久年,夫妻之间也绝没有太多的恩爱之情了,但是甄夫人还是有自己的能力所在的,曹丕见到甄夫人不回嘴,也不愿意让自己的长子之母太过于脸面无光,“汝昔日带回来的袁家旧人,如今可还有多少?”
“眼下人口大概还有数十人,”甄夫人心下警惕,“太子为何问这个?”
“查清楚了和那俞涉有没有联络!”曹丕不耐烦地说道,“吾让汝来主持内廷之事,汝要让吾少操心,如今俞涉谋反,涉及到汝南袁氏之人,若是有什么不谨慎的人有所勾连,那些人,就一概都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