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甄夫人无奈答应下来,曹丕吩咐完,又拉起了甄夫人的纤纤玉手,以作安慰,“夫人,如今乃是非常之期,汝照看后宫姬妾等人,还要更小心一些。”
曹丕当然是在说客套话,若非是因为曹操和卞王后看重这位儿媳妇,他才懒得要如此认真对待,论起手段和本事来,还是另外一位郭夫人,更受宠信一些。
甄夫人知道曹丕的意思,“妾会去探视王后,并请燕姬赏花。”
曹丕满意地拍了拍甄夫人的肩膀,“如此辛苦汝了,汝和燕姬都是来自北地,本来就颇为交好,如今这样的事情,交给旁人,吾实在不放心。”
甄姬和卞夫人的婆媳关系极好,曹操西征,随行的卞夫人途中生病留在孟津,曹丕和甄氏留守于邺城。当时卞夫人身体抱恙,甄氏不能及时照顾问候,急得寝食难安,时常偷偷哭泣。身边下人告诉她说卞夫人病好了,甄氏仍然不信,说:“夫人在家,老毛病常犯,每次都得很久痊愈,这次怎么好的这么快?你们一定是想要安慰我。”所以更加忧心。之后得卞夫人回信,说身体已经恢复,甄氏才放心起来。
大军回邺,甄氏去迎接,看到卞夫人时悲喜交加,周围的人看了都感动不已。卞夫人见甄氏这么关心自己,也忍不住流泪,还说:“儿媳妇怕我上次生病也会象以前那样反复难愈吗?我只是有点不舒服,小病而已,十几天就好了。你看看我的气色很好呢。”然后叹道:“真是孝顺的媳妇啊!”
甄夫人先去拜见了卞王后,两人说了一些私密的话,王后很是叹息,“子建被软禁,实在是非是能全父子之情,吾儿若是方便,还请为之说项,让子桓出面劝谏,大王或许还能听从。”
甄夫人不敢答应这样的事情,自家夫君的心病如何,她最清楚,于是只能含糊应下,燕姬带着人捧着一碗药汤过来,请卞王后查看,燕姬负责盯着熬药,但卞王后还不放心,故此曹操的汤药都要其代为一尝,甄夫人忙说道:“此等之事,焉能劳动王后?”她忙夺过了汤匙,喝了一口,卞王后更是赞许不已,深觉甄氏的孝心醇厚,无他人可比。
甄夫人并无异样之后,燕姬才将汤药进献给了曹操,等到曹操服药后闭目养神,她才出来,和甄夫人一同在鲤鱼池边说话,“大王有些日子不得安眠了,今日服了药,倒是好睡,”燕姬笑道,“可见这一次的医工颇有才能。”
“劳烦汝辛苦了,”甄夫人说道,“凡事还请小心一些才好。”
燕姬本来颇为大大咧咧,行事不怎么思考,但曹操梦中杀人之事,原本要死的是她,只是燕姬得了甄夫人的好心提醒,长了心眼,这才躲过了一劫,没有去惊动假睡的曹操而被杀,此事上,燕姬足感其之盛情。
“大王的身子越发不行了,”燕姬叹息道,“每日头风发作越来越频繁,前几日还能行走,如今却是走不动了,只能是肩舆抬着进出,此事——夫人还请早些做好准备。”
“妾日后之事,都托付给夫人了。”
“一概都杀了?”李承在魏王宫呆了大半天,等到出门之后,已经是黄昏刚过去的时候了,四下预备点起了火把,让李承可以顺利返回馆舍,曹丕赐给的宅子还没有那么快可以入住,李承又不想呆在哀嚎遍野的中尉府之中,所以还是回到了馆舍里头休息,丁奉这些日子到处奔波,又要冷着脸帮李承挡驾,实在是累极了,他提建议,既然是曹操要杀人,那么索性一概都杀了。
“杀了是最简单的,但是吾也是最难的,”李承叹气道,“不教而诛,无罪而杀,吾实在是难以为之。”
这算是一个后世人穿越而来的道德洁癖吧,无论如何,李承是做不到在战场之外的地方随意杀人的。
“可若是大郎不杀人,那汝就要被杀了,”丁奉经过了这么多的历练,大概明白了李承现在的处境,“而若是都杀了,大郎也有可能被杀了,是不是?”
“……”李承干笑,“汝算是看明白了。”
“如此之事还不简单?”丁奉不以为然,“吾听张图说,好些人内里都是虐杀奴仆欺男霸女之辈,就算没有谋反,那也是恶人一个,这些人,若是杀了,难道还需要谋反的罪名吗?”
李承豁然开朗,惊奇说道,“如此的话……还真的是一个好办法!”
丁奉提供了一个好主意,所以李承那莫名坚持的道德洁癖一下子就不复存在了。
他回到了馆舍,石韬早就在等候了,他的神色轻松,没有牵扯进去这么大的谋反案,石韬还是行动自由的,所以可以到处晃荡,但是李承也提出来自己的疑惑:“人人避之不及,怎么广元公倒是闲庭散步,不避嫌而来吾这里?”
“吾来得如此之晚,才一两年的时候,就算是说吾有谋反之行,只怕是魏王都不信,亦或者,只怕是魏王都不记得吾,”
石韬笑道,“今日前来,只是代为说通关节罢了!再和汝这位小友叙旧叙旧。”
通关节?怎么吾怎么没看出来石韬你的胆子很大啊,如此谋逆大案,还敢来说通什么关节……到底还想不想继续当官了?
李承忙拒绝,“此事吾做不得主,”刚才在曹丕那里,都无法让杨修宽宥,至于其他的人,李承更是不敢啰嗦多嘴自作主张,“广元公最好也不要干涉此事。”
放人是绝对不可能的,若是要于里面招待好一些,别那么残忍,这是绝对可以做到的,只要各家的钱到位,打点好卫尉府上下人手,那么吃点好吃的,喝点小酒也不在话下。
当然,什么人是不能带进去的,李承不管他们是怎么去暗通款曲,他约束不了大家伙私下传递消息,但是起码在明面上,不许闲杂人等进出。
“先听吾说完,”石韬见到并无他人,于是悄咪咪告诉李承,“乃是荀家所托,荀伊让吾前来——吾等都为颍川之人,荀家的男丁愿意全部都到诏狱之中等候处置。”
“这是?”李承挑眉,“在诏狱呆着比在家里强?”
“也怕不小心死了吧?”石韬是明眼人,他看出来了曹操的恶意,“魏王本来想要荀恽一个人死,可如今荀家这么一作为,恐怕魏王都想要他们全家死了。”
“但是荀家一定死不了,”李承笑道,“荀家不能倒,若是倒了,所有的颍川士族都会寒心的。”
“不见得。”
“不见得?”李承挑眉,“此为何意?”
“魏国的朝堂之中,就那么一些位置,荀家的人太多了,继之不觉得是如此吗?”
这么说来还真的是,荀彧、荀攸连续受到重用,荀彧所举荐的郭嘉戏志才钟繇等,连续十几年之间,充斥了整个建安朝堂。
荀彧和荀攸的后代们,嘉恩、功劳分润之下,人人都是中郎将。而现在石韬就明确地表示出来了荀家的地位大而不倒不见得是好事。
“功劳是功劳,爵位是爵位,官位更是另外一回事了,继之,是不是如此道理?荀家的人眼下愿意退让,如果下了诏狱,顺带着把官位一概都解除了,如此的话,又可以让魏王高兴,让其他的人不会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其余的人也高兴,空缺如此多,恰好又有人可以补进去。”
李承这才恍然大悟,石广元的话也形象地表明了一个事实,就算是颍川世家士族内部也是存在着竞争和争斗,在外敌压力的情况下会抱团,但也会内部进行优胜劣汰。
李承起身踱步,若有所思,“荀家是本来要尽数关押的,太中大夫的意思,要闭门自参罪过——如今这样的话,倒也好,”李承笑道,“若是不关在诏狱之中,什么时候又自杀了,罪过又是在吾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