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汝以为,荀家会不会死了荀恽一人?”
“此事和吾并无关系,大夫,”李承坦诚说道,“俗话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犬烹,吾只是一介普通之官,入了都中,机缘巧合,还能如此手握大权,吾就怕这里奋力向前,日后吾被魏王叫出来,泄愤于诸多世家,到时候,死无葬身之地也!”
如果是真的如来俊臣、张汤这样的酷吏,奋勇向前能够博取到不世功名,那么得罪再多的人也不用担心,可李承现在还没领曹魏的俸禄呢,而且,俸禄才值几个钱,就这样被人当黑手套去用?
“汝很通透,那也必然知晓,为什么魏王要如此行事了?”
“世家太过于强大,此为魏王忌惮之事,大夫,吾之言,可对否?”
贾诩赞许地点点头,“那么汝自然明白要如何行事了。”
“可世家绝非是和魏国、魏王和魏国江山背道相驰的,世家乃是魏国的根基,魏王不会让这个根基太过于受损的。”
简单地来说,世家可以削弱,但是不能尽数消灭,如此的话,才能够让魏国更加强大下去。
如果彻底灭绝世家,谁来拱卫魏国的江山?
贾诩还真的颇为惊讶于眼前此人的中正调和之性,素来年轻人干活办差事,都颇为偏,要不正,要不奇,而无人看得如此清楚的,只要看得清楚,那就不会行错步。
目前的李承就是因为看得太清楚了,所以他才不愿意下手。
“荀家要交出所有的差事,汝已经猜到了,那还需老夫说什么呢?”
李承微微一愣,“如此的话,还能杀人否?”
“杨德祖之外,其余之人,汝自己做主,何必再来询问他人?”贾诩透露了一点点曹操的意思,但是也没有完全说全,他要起身离开,李承转而说起了其他的话题,“大夫的凉州士族,在都中没有什么势力,此事,大夫认可否?”
贾诩慢慢转过头,看着坐在门侧的李承,这位少年人的表情,也变得圆滑和狡黠起来,恍惚之间,有自己少年时候的风度气派,“汝何以见得?”
“不仅是凉州,还有关中士族,在都中也是无人问津,除却大夫还受魏王宠幸,时常下问计谋之外,并无什么得力之人可以再次作为后备人选,也无士族可以为魏王效力了,此乃是明眼人所见之事,不然的话,”李承从袖子里拿出来了那两份一直捏着的名单,“此中,颍川士族人最多,河东河北次之,青州徐州更次之,但是凉州一人也无,岂不是说明,大夫的势力最为薄弱?”
“也就说,大夫之所以还能够得到魏王的信赖,参与如此重要的大事,也是因为大夫背后并无什么势力,虽然为士族,可似乎又和寒门并无什么区别,也只能是以此独身来在魏国立足。”
“汝很聪明,而且看得透彻啊,”贾诩转过身子,将手放在了袖子里,对于李承似乎第一次有了兴趣,“故此,汝以为老夫,会乐见于魏王的这两份名单之中的人,都被处死?”
如此中原士族势力大减?
“大夫必然不会是如此小鸡肚肠,但若是西北士族能够有更多的进展,大夫应该不至于会拒绝吧?”
甚至说更会乐见?
贾诩应该是无欲无求的那一类人,但是他能够为曹丕出主意,更是能够劝说张绣降服曹操,目的看来还是明确的,或者说,贾诩也有自己的想法,那就是起码还挂念着自己的家族。
“那汝以为,吾要如何才可振兴家族?”
“此事非是吾等小人物可以置喙也,大夫才智卓绝,何须吾这班门弄斧?只是吾想求大夫帮忙,此事到底如何了结,如此多人,一概杀了,想必魏王也不至于,但若是都放了,那么吾的死期也就到了。”
他需要贾诩来指点迷津,这个任务,李承认为,就算是曹丕都还无法胜任。
“极好,”贾诩眉毛挑了挑,“此地非是谈话之地,若是得空,汝来老夫府邸,如何?”
李承当然应承,只是贾诩还不愿意太给李承很多的希望,“所谓无欲则刚,李司马想要打动老夫,还需要一些实在的东西,如果没有实在的东西,或许老夫,帮不上太大的忙。”
贾诩离开了,华佗开完药方回来,就煞有其事得交给李承来指点,李承如何懂得药理之事,原本要直接回绝,但他又想到了什么,只是问了华佗一个问题,“麻沸散之用,最为紧要的是何物?”
“是曼陀罗花。”
“此物可止疼是不是?”李承给华佗提了一个建议,“魏王头风发作,一直疼痛难忍,用此物入药,是不是可以缓解疼痛。”
“此物虽然可缓解疼痛,却对于病症无益处啊。”
“何必有益处,医者要治病救人不假,但若是再无能为力之时,减轻病患的伤痛苦楚,这也是医者仁心之用也,”李承笑道,“如此的话,魏王会高兴的,心情一好,大家都高兴。”
也能少死一些人。
华佗告辞离去,又向着李承约好要再度切磋医术。李承今日前来,是要问曹丕一个说法的,虽然贾诩给了一些承诺,但是他还没离开,直到曹丕处理完了马姬的事情后,回来告诉李承,他准备好了一处靠近魏王府的宅院赐给李承,以后就没必要一直住在馆舍里了,那里死过人,马波又涉嫌造反,实在是不怎么吉利。
曹丕说了一个好消息给李承,可李承却没有投桃报李,他直接了当说道,“魏王之心,还未确定,太子仍然需要谨慎啊。”
“什么心未定?”
“周文王之事!”李承笑道,“吾愿为周文王,只怕大王只是嘴巴说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