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拿贼人、拷问家中奴仆,查封各处房产,李承反正是大张旗鼓地来,怎么闹腾就怎么样地展现自己真的认真在干活而不是在摸鱼,一时间许都之内人人自危,原本热闹至极的都城,肉眼可见得变得人流量稀少了下来。
许都原本就是一个县城,除却官员和随扈,还有支应官府宫苑各种差事的人外,居于此地的商旅、百姓等,也不敢随意出入,生怕就被抓了进去。
而李承的名气一下子响了起来,昔日江东来的使节无人问津,和曹植唱和才有了一些名声,到如今刑罚酷吏“今之张汤”的厉害人物,铁面无私不讲人情却又对于钱财来者不拒,简直是只进不出的铁貔貅。
而且又有传闻隐隐流传开来,说是其命格欠佳,带天煞孤星,和他靠近之人,都会变得不祥,不然的话,怎么会馆舍之中的那个马波也被害死了?
所以李承这些日子所到之处,宛如天子魏王出行一般,一片冷清,什么闲杂人等都不敢靠近。
卫尉府当然也有自己的情报网络,虽然不见得有那么机密的方式,不过听到了这样的传闻,李承也觉得极为搞笑,难怪这些日子回到馆舍之后,任何官员都没有出现过,只有下人仆役来当差,看来都是畏惧于这个流言了。
崔琳,在第二波名单之中,还是被抓了进来,这个倒霉鬼,看来还要持续倒霉,他见到了李承第一句话,就表明了一些态度,他笑容满脸,完全没有和李承第一次见面时候的傲然孤立:“吾就知晓继之绝非普通人,乃是和崔家有必然之联系,难怪看着亲厚!”
崔琳查清楚了族谱,说明李承的母亲,乃是他隔壁房族叔之女,算起来,没有出五服,如此的话,真是自家人了。无论如何,这个舅家还是认下来的。
李承哭笑不得,不过这短短数日之内,崔家就找到了族谱,若不是自己掌握了这些人的生死,恐怕崔家的族谱还没有那么快被找出来。当然,有臂助是好事情,无论崔琳是否真的认为李承是崔家的亲眷,现在都不得不要靠近这个乡下来的小子了。
崔琳显然也听到了荀恽被软禁要饿死渴死的处境,而这个时候他又被抓了进来,如何不恐惧?李承也不能够给他一个什么明确的说法,也放不出去,只能是代为妥善安排,在日常上提醒侍卫衙役们,不可苛待。另外李承又提醒他,若是有什么真的涉及其中的,还请老实交代,如此的话宽大,魏王或许还会宽宥。
崔琳实在是不知道所为何事,于是恳请李承透露一些风向,李承鬼知道崔家到底牵扯了什么进去,但是既然是名义上的舅家,那也不能够什么东西都不表示,于是他提醒崔琳,“是否和昔日中尉被处死的时候又有关系?请别驾仔细思索才好。”
“是否还有崔夫人之事?”崔琳急切说道,他忙表露心迹,“昔日临淄侯的崔夫人被处死,此乃是咎由自取,吾崔家绝无怨言!”
临淄侯曹植的正妻本来是崔琰和崔琳的侄女,因为曹操见到崔氏穿着十分华丽,认为此女不够简朴,于是下令处死,这个事件和崔琰被杀,曹植被彻底排除在继承人的位置之外这些事件都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崔琰被杀,表面上的原因是曹操认为崔琰被问罪的时候依旧招待宾客并且有怨言,似乎也是因为崔家和曹植的过度亲密而打压曹植的势力而为之的。
但是根据李承现在的判断,还是曹操对于世家的一种警告,杀鸡儆猴的作用在里面,毕竟现在的清河崔氏,还只能算是一个小士族世家,杀了当家人,不算什么大事情,而且昔日崔琰的确也有罪行在身上,曹操并不是无故杀人。
任何人在身陷囹圄的时候都会方寸大乱,崔琳的反应很正常,曹植的正妻崔氏被赐死,崔琰被杀,崔家已经成为了惊弓之鸟,他们的势力可没有荀家那么大,如今的清河崔氏还处于刚刚萌芽却又遭受巨大挫折的阶段,所以李承出给荀家的主意在崔家这里并没有用处。
如果李承说让崔家也上前说自己家里也谋反,曹操一定是顺水推舟让崔家彻底灭亡,从自己母亲的角度来说,好家伙,自己来了一趟许都,没有和崔家建立起友善的联系,反而把母家的人都给拔起了,到底是说不过去。
崔琳急匆匆得要和崔氏之死摒除关系,这实在是无奈之举,李承虽然觉得悲凉,但也可以理解,任何时候,任何人面对遮天蔽日的魏王,都只能寻求自保,而不能够生出什么反抗之心。
或许,如果荀伊会按照李承的计谋去办事,等于开始了一些实际意义上的反抗。
崔琳很怕自己被陷害至死,李承除了安慰之外,并无其他办法,至于说放走这些人,不好意思,李承也没有这么个胆子。
现在的历史发生了改变,不仅是荆襄还属于刘备势力,而北边也出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如果没记错的话,历史上从魏讽谋反案之后就没有这么大规模的逆谋大案了,曹操的寿命即将到达终点,他不应该要这么折腾才是啊……
所以他也不敢承诺崔琳如何就能保证安全,他最多只能是保证崔琳不会于中尉府的诏狱内被突然“自杀”。
说到这个话题,崔琳的脸更是惨白了许多,他咬咬牙,看向了左右,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李承顿时惊觉到了什么,让丁奉在外戒备,如今这个情况,崔琳似乎也只能相信李承其人了,起码这是崔家的亲眷不假,是现在足够救命的稻草,“崔家的确没有谋反,也绝对不可能和他人密谋什么,不过,吾可以检举一人,此人心怀鬼胎,暗中和多人都有勾结,必然是心怀不轨!”
哟呵,这还真的提醒了李承,李承都一直叫人交代各家自己是否有和人通谋什么,倒是忘了还需要他们检举揭发旁人是否有什么不轨之事。
崔琳说了一个名字,李承随即脸色大变,他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这位堂舅舅,“别驾不是在说玩笑话?”居然是此人?
“怎么会?”崔琳叹气道,“家兄昔日过世后,吾等就不问世事了,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偶尔得知了一些不为外人道的内容——只是,继之,此事吾绝不会出面作证,此事听得汝之耳,绝非是吾说出来的,就算是魏王要诛杀于吾,吾也绝不会承认,此乃是吾之所言。”
“若是继之要办此事,只能说是自己无意中发觉,而绝不可说是吾透露出去的。”
“……”李承心想你绝不会是为了保守这个秘密而愿意放弃生命之人,不然的话,何必要和自己透露这样的信息?当然了这是崔琳的一种表态,证明了他想要活下去,但又不愿意和旁人彻底决裂,也不愿意成为和李承一样成为魏王的打手和刽子手。
“是,吾知道了,”李承心下叫苦,你何必要告诉吾这么多秘密之事?要知道,秘密知晓地越多,很可能就是越处于危险地带。“请别驾好生交代自己的行为吧,不可错过一事。”
李承离开了叹气连连的崔琳,他的脸色恢复了镇定,张图又问:“大郎真的要把这些人都杀了吗?”
他看不清楚李承到底要做什么,但是和杨修的说话,透露出来了一点,杨修必须要死,那么很可能自家这位大郎,就是要当一个刽子手了,而如此的话,李承将来就很艰难了,“大郎,”张图忍不住劝说道,“名声对于一人而言,实在太过重要。”
“若是名声差了,只怕是日后难以收拾啊……”张图也说不出许多大道理来,但是李承一下子就明白了张图的意思。
自己领受了魏王的官职,这已经是人生之中的大污点了,接下去还要当曹操的一把刀,杀那么多的人,彻底在士族之间的名声,那么,更要发烂发臭了。
“如今不如此做,又当如何?”李承面色平静,看了一会第二次送上来的笔录,才抬起头叹气道,“吾等身在局中,眼下只能当一个棋子。”
而且是那种只能勇往直前不能后退的棋子。
曹操很喜欢把手下的人当做棋子,杀伐果断,从来都是如此,死了的崔琰,马上就要死的杨修,恐怕在曹操看来,都是属于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任何人都不敢生出反抗之心,李承目前也不敢,他感觉到了有意无意似乎有人在监视着自己,无论是自己做什么,说什么,恐怕都被人仔细盯着。
这个背后的黑影是谁,不言而喻,曹操要让自己也成为他的棋子,李承当然不敢反抗,但他这个棋子有了自己的思想,这个思想是穿越两千年带来的,起码他绝不会在面对危险的时候坐以待毙,就像是他偷偷告诉荀伊的那些个办法一样。
他看完了文书,第二次的追问和逼迫有了一些作用,和李承所设想的那样没错,任何人都不可能完美无瑕出淤泥而不染,还是有一些线索的,但是就单纯这些线索,还不够将人定罪,特别是定这种要人命的罪名,必须要有相关的证据,或者是真的没有证据,“心怀怨望”这点东西总要有的吧?
夏侯尚送了文书进来,他看着李承认真批阅,欲言又止,“司马以为,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汝也觉得不对劲了?”李承抬起眼来,他满脸倦容,但是眼神还是充满光芒,“如此多之人,不可能全部都有罪,可都抓了之后,该如何处置?”
“吾一介外人,主持都杀了他们,倒也不要紧,名声差了也就差了,只是侍郎汝,若是日后当做替罪羊又当如何?”
“依司马之见?吾等该如何处置?”
夏侯尚脸被吓得发白,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大胆之人,最大的性格特点就是温顺,或者说懦弱——若不懦弱,也当不了曹家的女婿,心下的忐忑被李承挑明之后他也就明白了接下去的处境,魏王会把这样得罪世家的骂名都承揽在他自己身上?
这好像不太可能,毕竟违背了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