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都拟好了名单了,还要怎么处置?都按照谋反的架势去审,”李承打了个哈欠,满眼泪水,“中尉府的衙役官吏们都是行家里手,吾等不要多管闲事,汝来,”他踢了踢那个满当当的钱箱子,“用这个来慢慢分给大家伙审讯辛苦,补贴一些油水。”
“要暗暗说是荀家给的?”
“自然要如此,可不能辜负了他的这个好心,还有,别弄死人,审讯不能逼供。”李承还交代了清楚,“若是他们的家里人来探视什么的,一概不准,也不许任何人递什么东西进来,若是谁乱送东西进去,然后死了什么人,那就是视为同党!”
话刚说完,诏狱吏就来禀告:“马波不知道从何处找了一把小刀来,自杀身亡了,血流尽了才发觉。”
李承当然是大怒,“吾就是说了!一定要隔绝内外,不许汝等胡乱进去索要或者递送什么东西!”
他叫这些人戴罪立功,看管好任何人,不能传递任何消息,万一触怒了魏王,必然要死,又安慰不必要紧张什么,“魏王已经下令处死此人,早死晚死并无什么区别,”当做斩首杀了就是,“他的家人呢?也要一同处置了。”
衙役们来报说是马波并无什么家人,只是孤身在此,李承默然无语,随即摆摆手,让众人去干活。
这个时代之中不可能存在裸官,马波能够入朝担任这么一个小官吏,或许还真的有人在后面助力,这些人大概率,不见得都是大汉天子的忠臣,但对于魏王,或许是心怀恨意的。可惜的是马波没有相信自己,这或许是一个遗憾,因为李承还想借这些人的力量,来帮助自己脱困。
说是睡觉,实际上想到了马波,李承还是睡不着,特别是他那被拷打后临终前的一席话,更是让人时刻想起。
辗转反侧了一会,睡不着索性起身,中尉府的差役们很得力,才过了半天的功夫,就已经把这些人的许多隐私都挖出来了,李承本来又困又累,已经倦怠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但是见到那么多人那么多的黑历史,他顿时惊呼精彩至极,这些世家子弟玩得可真够花的,一个个道貌岸然,不少人都是身居中层以上的官员位置了,还真的各式各样的花活,真的一点都没有断绝。
李承看完了卷宗,不满意得咂咂嘴,“不成,不成!”谁要看这种和过世父亲别居的姬妾私通、或者是和几位嫂嫂同时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的桃色绯闻?
当然这些东西看着有趣是有趣的,而且甚至在某些时候可以成为把柄,但是对于解决这一次的谋反之案,没有什么帮助啊。
或者是谁又虐杀了家中多少个奴仆,以射箭在奴仆身上为取乐斗胜的残忍事情,“这些都无关紧要,”他看完了八卦,这些隐私事情看看过瘾是过瘾,但是对于大局没有什么帮助,特别是隐私之中,没有涉及到造反作乱的内容,如果真的说起来,都是世家子弟的风雅之事,这时代,谁会把奴仆当做人来看待吗?
李承还要继续提供新办法,“不许他们睡觉,若是有人打盹,大喊大叫就让他们保持清醒。”
李承提供了一个审讯的新思路和新办法,“重点问清楚和俞涉之间到底有没有密谋,再兼问去年魏讽、孙狼等谋反作乱的事情,众人有没有参与在内,还有太医令吉本的旧事,是不是也有关联。”
李承还要求大家伙再就和荀家的联系说明清楚,也必须逼迫承认和荀恽之间有勾连,他没有明说,但是大家伙都清楚,这必然是要承认一起造反,荀恽已经被魏王幽禁于家中,他更是罪名最严重之人。只要查这些人就行了,许都作为政治中心,自然而让
到了上午时候,各家也都有了反应,来请托拜见李承的人络绎不绝,李承一概不见,他既然打算是要当曹操的刀子,那么刀子最好不要在明面上有自己的思维最好,只要好生办好这个事情,办成铁案就最好。
最好大家伙都和杨修一样聪明懂事,杨修压根就没有争辩什么,直接就承认了和俞涉有所密谋,刺探禁中消息——他只能承认到这个地步,如果说是什么谋反要推翻曹操的罪行,他肯定不能承认,这种罪名会连累整个杨家,就算是再有十个三公,也保不住。
李承的要求,那就是最次最次,就要做到杨修这样的地步,和诸侯勾连,内外沟通,甚至对于魏讽、吉本的密谋有所知情但知情不报的,都必须要追查清楚,这一点李承是深有体会的,江陵城内那些士族大家们,只要是查,哪个不通江东?就算是和李承最靠近的江陵四友,都是如此,只是为了统战的目的,除却惩处了最跳脱的那几家之外,其余的都当做看不见罢了,但只要查起来,必然是有所涉及祁其中,洗不干净的。
“许多事情看着轻若鸿毛,不痛不痒,但若是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虽然面上表露出大公无私不和任何人私下接触的样子来,但是对于各家送来的礼物和钱财,李承倒是没有拒绝,他同样也是义正言辞,“这些人在中尉府呆着,吃喝拉撒都要开销,难道还要中尉府自己支应不成?”
当然要他们自己家里付钱。
礼物源源不断地收了进来,李承再按照众人的品级和辛苦程度继续分派下去,交给羽林卫和虎豹骑还有卫尉府的衙役们算是加班补贴,虎豹骑的武士们是最高福利待遇,曹操花了最大的财力物力给供养着,可是到了李承这里,李承更是哗哗哗地将银钱也分派下去,虽然不至于说要对着李承忠心耿耿改换门庭,但起码对于李承的命令,是更遵守一些了。
丁奉是穷苦日子出身的,对于金钱财物上面看的比较重,他本来从李承那得了不少的绸缎和十来个五铢钱,在馆舍内小心翼翼地藏着,昔日被羽林卫的人搜查时候,那些人意图顺手牵羊把丁奉的私房钱给拿走,丁奉暴走,差点就要和他们拼命。
他眼巴巴地望着那么多的财物被运了进来,但随即又马不停蹄地被封了下去,一点都不耽误,李承似乎对于银钱并无什么欲望,他观察到这位如今卫尉府炙手可热的李司马什么东西都没留下来。
比如太原张家送来了一箱子五铢钱,黄澄澄的,耀眼夺目,一定是昔日汉灵帝五年最后一次由朝廷组织铸造的最新五铢钱才有这样的光彩,而且王家也一定保存地非常好,这才崭新发着光芒。
可是李承也只是瞥了一眼,就让张图拿下去按照人头分好,丁奉有些坐不住了,舔着脸靠近李承悄悄说道,“在建业,这样的一枚新钱,可以足够换十斤糙米或者是半匹布,足够吾一个人做一套衣裳还绰绰有余,如此就轻易赏赐下去,是不是……”太可惜了?
“吾等要这些东西做什么?”李承摇摇头,“不必计较这些,”不过看着丁奉很坚持,于是叫他拿了一把带回去自己的房间放好,趁着左右没人的时候,他告诉张图,要知道这些人的换班轮次等有关于关防的消息,有必要的话,要尽可能知道所有许都的内外通道关隘等的情况,这些人被抓,不仅仅是世家子弟,很多人都负责了许都各处的关防通道以及各类衙门的中层官员,这些人官场的职位不够高,但是所处的位置很重要,“问清楚。”
“大郎想要?”
“梁园虽好,却非久居之地,汝听过这个故事的。”
张图身子微微震动,他看向了李承,或许只有当着自家人的时候,李承才会想说一些真心话,“做好准备啊……”
张图若有所思,“大郎打算要何时启动?”
“要有一个好的契机,不能够随便行事。”
张图默然一会,才告诉李承自己的真实想法,“吾见到了一位故人,想了结了昔日的恩怨再走——亦或者,小的就不想走了。”
李承奇道,“这是何意?汝想要留下来?”
他注意到了之前张图的反常,于是就问,“若是有什么难为之事,只管说出来,吾倒是忘了,汝和承渊一样,也是中原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