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比如关羽、张飞、黄忠等,都是寒门出身之人,但他们日后经营几年,攀附玄德公,只要汉中王国的基业稳固,时间一长也会变成士族,变成世家,成为国家治理的中坚力量,”杨修笑道,“一如李君,脚踏实地地经营家族、田产亦或者是其他出息,日后若是汝成了世家,李君如此才学,再加上那个家族的经营,只怕是会更让天子畏惧,芒刺在背也是不会没可能的,这就是公卿之家的力量。”
实际上,光武皇帝太快速地重新统一了中国,原本旧的势力没有被完全清除,而南阳帝乡的士族势力凭借开国功臣的身份,又十分地难以铲除,从东汉王朝一开始,就注定了他会被世家吞没的下场,西汉时期还有许多家族富不过三代,沦落潦倒,而到了洛阳的大汉帝国,四世三公、累世簪缨的情况越来越普遍,公卿固定化,社会阶层之间不再流动,成为了正常现象。
而从曹操这样的士族的普通人家崛起而威压各大世家的事情,实际上是不多见的。另外两个,也就是钱塘小吏人家的孙权,还有落魄贵族的刘备,这三人的显赫,或许也是对于阶级固定化的一个有力讽刺,因为所谓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最后还是输了。
“太远也,”李承摇头道,“如今吾就是众矢之的,还说什么未来?”
“汝是聪明人,如今越得罪人多,在魏王那里就是最安全,若是可以,吾之死,可以让继之来成全。”
“还不到如此时候,”李承叹气道,他没有杨修这样面对生死无所畏惧的风骨,他听到死亡,总还是不开心,“若是可以,吾不愿意在战场之外的地方杀任何一个人。”
“继之有仁心,但这一次汝恐怕要杀很多人了。”
“背负骂名无所谓,”李承苦笑道,“就怕最后吾这自身都无法保全。”
“汝可以向提议,杀了吾,如此为投靠太子之效。”杨修眼神之中尽是诚恳,“如此一来,魏王会满意的,而吾虽然是士族,却和太子不和,杀了吾,一样也可以博取太子之欢心。”
如此聊到了天麻麻亮,李承才拜别了杨修,张图已经在门口打瞌睡许久,不过倒也不是他擅离职守,边上的丁奉在捧刀瞪大眼睛一直守着,李承问丁奉,“吾和杨主簿说的话,汝都听懂吗?”
“字字都听说过,但是连在一块,却不知道是何等意思,”丁奉老实说道,“白日里郎君和主簿闹得那样难堪,夜里居然又能把酒言欢,实在是令人不解。”
“汝若是能够在许都学会阳奉阴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那就算是没白来许都一趟,”李承叹气道,他叫醒了张图,走出了这处监狱,天已经开始泛起了鱼肚白,不远处还有梆子声敲醒,“承渊,若是日后有什么危难之事,吾是没有你的身手的,汝自己个逃回到南边去,想必不是问题。汝自己个走就是!”
“那怎么行,”丁奉奇道,“吾等三人来此,自然是三人一同回去!”
李承哈哈一笑,他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不错,在这许都之中,起码吾等三个人,还是一伙的。”
他打算去打个盹,吩咐张图,“非必要不要叫醒。”
“郎君不抓紧拷问这些人吗?”张图知道自家郎君的性子,一定是勇于任事的,现在既然是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那么还不如快点拷问快点结束。
“拷问什么?”
李承木然说道,“他们的罪不是拷问就能定出来的。”
这些人压根就没有谋反的痕迹,一个人都没有,目前的证据就是这么表示的,如果要拷打,很简单,李承要他们承认什么就是承认什么,他才不信士族高官们的骨头会比马波更硬,马波好像是认罪了,实际上,他什么东西都没有说出来。
卫尉府的门吏来报:“荀家郎中荀伊求见。”
李承点点头,“叫进来。”他本来打算去睡觉,现在又被迫要接待,脸色就很是不好看了,而且荀伊又提出了十分过分的要求,希望李承可以救一救荀恽,这更是要李承找死。
“如今来不及了,若是昨日之前,吾想个好法子出来或许还可以,”李承懒洋洋说道,“给再多的马蹄金也没用,”荀伊打开了仆役带上来的大箱子,上面密密麻麻塞满了五铢钱和马蹄金,“中郎将的身份,难道还有杨德祖来的重要吗?”
李承还好不怎么喜欢钱,但他当然不会拒绝别人的送礼,不过你这样大喇喇的在众目睽睽下送到卫尉府,不知道多少只眼睛盯着自己,只要是收下来,估计下午自己就要被曹操砍头了,曹操可是不折不扣的法家。
杨修都被拿下了,荀恽肯定更不行,而且许褚既然是亲自前来,
“还请司马垂怜荀家上下!”荀伊一样也是彻夜不能眠,红着眼跪在地上,身子十分谦卑地贴着地面,“若是能够施之援手,荀家上下都会听从司马调遣,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我要荀家的效力做什么……
“汝失言了,”李承冷漠说道,“荀家要效力的,乃是魏王。”
“是,是,”荀伊瞬间也明白了李承所言,“司马可有法子?若有法子赐教,任何代价,我都愿意付出!”
荀家的效忠是没什么用处的,而且世家之人,翻脸起来,也是最快的,昔日在江陵城之中,随着潘濬作乱的家族何其之多,但后面看着势头不妙,马上就调转了身子,开始支持关羽这边,现在就算是得了荀家的承诺,那又如何?日后李承真的要他们干嘛的时候,总会有无数个理由来阻拦的。
一个家族的承诺,没有个人来的确定直接,荀家的效力,李承还更相信杨修一人的承诺。而且李承也不是什么诸侯人物,圣人世家,荀令公之后代,要效力一个区区的卫尉府司马?简直是大笑话。
但是谁叫李承心善呢?李承想了想,“中郎将和郡主的夫妻关系如何?”
荀伊微微一愣,“相敬如宾。”
那就是不够亲密了,客客气气的,“两人可有子嗣?”
问这些个到底是怎么回事……荀伊忙回道,“并无,另外姬妾有养了一位儿郎。”
李承微微沉思,“郡主和魏王的关系如何?”
“似乎并无太多亲情之处,”荀伊说道,“这一番回宫中,郡主一直未能见到魏王。”
“魏王想要饿死荀恽之心,是定了的,但绝不会明典正刑,汝以为,吾说得是否对的?”
荀伊忙点头,“正是因为如此,吾恐怕魏王就算愿意召见吾或者是郡主等,吾等都不能说要求宽赦。”
这就等于是私刑,而非是论罪处置。那么魏王当然假装这个事情没发生,假装自己并没有处决荀恽之心,虽然,许褚亲自来了。
“若是如此的话,”李承叹气道,“可能并无什么有力的招数了,只能是如此,还是要请郡主出面。”
“郡主已经回绝了在下,恐怕不得再请她出手了。”
“试一试,无妨,汝还有几天时间,”李承冷静说道,“让郡主出面向着魏王告状,说是荀家意图谋反,联合青州臧霸、辽东公孙渊、西凉马超,一同用力,要覆灭魏国,刺杀魏王,还政于天子。”
“什么……”荀伊被李承的话震地瘫坐在了地上,他从来没想到李承给出的解决方案是这个,“如此的话荀家更要多被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