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粲之子、崔家、杨修、还有其他人,这些人形形色色,涵盖了小半个许都朝廷,这个朝廷甚至还不是天子的朝廷,而是魏国的朝廷。
抓了这些人才过了半天,夏侯尚就感受到压力了,他的父亲早逝,堂叔夏侯渊又被黄忠斩于汉中定军山,直系亲属里面有能力的已经不多,他只能是和曹丕交好,以此来维持住自己家的地位和官位,他也觉得不是很妥当,于是向李承建议:“不若再求见魏王?”
“这决计不行,魏王才拿了名单过来,毫无寸步之进,如何能够复命?”
“那么就求见太子?”
“合适吗?”
“太子有命要吾时常汇报,魏王也有言明,此事要请示太子之意,”夏侯尚很明显也知道,日后若是要行鸟尽弓藏之事,一个李承再加上自己,也是一定交代不了的,他开始向着李承兜售主意,“不如吾等一同请示太子,如何?”
李承从善如流,“既如此,吾等一同前往。”
两人一同出了卫尉府,所到之处,无人不请安问好,夏侯尚颇为羡慕,“李君才来了几日,就已经如此信服了。”
“用人当差办事,无非是两样,一个是职位官位,一个是钱财之物,如此两样,才可以驱动人来前行,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办。”李承笑道,“可如今关在里头的那些人,不缺钱也不缺官位,为何还要跟着魏王继续往前走呢?”
夏侯尚若有所思,但这样的内容太深奥了,随即苦笑,“司马不必说这些了,吾听着头疼。”
李承摇摇头,他本来想要和夏侯尚说一说一些高层次的东西,但是显然,夏侯尚或者是不愿意,或者是听不懂,不愿意继续谈下去。
两人一同到了曹丕的院子中,曹丕虽然很不情愿,但也不得不见——他自然也要接受到很多的非难和质疑,或者说曹操感觉不到的压力他都感受到了,于是曹丕一见面就对着李承一顿呵斥输出:“汝实在大胆!”
“居然敢抓捕如此多之高官要员,下入诏狱,朝堂为之半空!”
养移体居移气,曹丕成为太子之后,就开始慢慢接手各类政务,天下大事都在手中过去,无数的钱粮和无数的人头都在他的一念之间而过,如此位高权重,时间久了气势十分逼人,言语又严厉得很,似乎是刀剑相逼一般朝着李承袭击而来。
别说是殿内伺候的宫人们都低着头瑟瑟发抖了,就连夏侯尚也从未见过曹丕如此生气,跪坐在李承之侧,感受到了曹丕真实的情绪,一下子就白了脸。
李承脸色沉静,他都懒得委屈,等到曹丕骂了差不多发泄了之后,才淡然说道,“魏国的危机到了,太子却还有闲工夫来教训在下,看来太子是一点也不担忧千秋大业啊。”
“危言耸听!”
曹丕冷笑,“汝意图用苏、张之唇舌蛊惑于吾,而免责于此事乎!”
“免责,或许吾还有一些意思,可若是蛊惑太子,在下是没有如此厉害的,”李承微笑说道,“太子请息怒,想必汝也和吾一样的明白,此非是吾要做主。”
“汝乃是刘备之臣,焉知汝之心是否正!”
“那吾也不可能就抓捕擒杀这些人,就可以帮助玄德公成就伟业,若是如此的话,吾今日应该拿下虎符,将四方四镇将军也尽数擒拿,如此或许对于玄德公的北伐大业有些许帮助。”杀一些文官有什么作用。
曹丕习惯了无人敢在自己面前反驳,听到李承如此,更是怒不可遏,他挥挥手,示意众人出去,宫苑令看懂了曹丕的表情,出去叫羽林卫准备好,若是等会这个人还胡说八道,就要迅速拿下,让太子平息怒火。
等到他出去交代了一会,复又回来的时候,曹丕已经平息了怒气,甚至对于宫苑令也交代了:“出去守着,不许闲杂人等随意乱进入!”
宫苑令很是惊讶,无论太子是什么时候召见什么人,都会让自己跟在边上,就算是曹丕要和吴质司马懿等一起商议密事,也不会特意避开自己,而不是像这样,反而要把自己隔绝于外,不得听闻内事。
曹丕深吸了一口气,“汝既然说魏国有大难临头,这又和汝的差事,什么关系!”
“务必说清,不然决不轻饶!”
“多谢太子,以让吾有辩白的机会,此事绝非小事啊,”李承拿出来了两份名单,“此乃是魏王定下来之名单,太子请看,可知道什么端倪?”
“吾又何必看这些?”曹丕摆摆手,“汝今日抓人的时候,外头都已经知晓了,人心惶惶,居然敢抓如此多著名之人!”
“这些人不仅仅是名人,更是魏国的根基啊……”李承叹气道,“还请太子明察。”
“此为何意?”
“吾第一次拜见太子时候就说过大秦国的例子,想必太子还是记得的,如今魏国大事,自然有魏王和太子主持,如此发号施令,乃为中枢;
中枢之外,要有人干事,要有人镇守四方,更还要有人照拂百姓,这些人都是出于士族之人啊。
而如今魏王行如此之事,似乎有断其根本的意思,吾为小人物,干了就干了,无非是承担一些骂名,可若是损伤了魏国的根本,那就是大大的不妥当了。”
曹丕当然还记得极西之地大秦国的例子,只要有超过一半人的支持,就可以即位一国之主。“士族乃是魏国之根基也,如今这动摇起来,日后岂能稳定?”
“此乃是无稽之言,”曹丕口是心非,“就算是杀了这么多人,又能如何?昔日魏讽谋反,一样是可以杀人!”
“魏王年事已高,日后这魏国和天下的大业,都要交到太子的手中,”李承对于曹丕的呵斥毫不当回事,“杀如此多之人,让士族都寒心,平日里或许看不出来,可日后到了关键时刻,又有外敌入侵,人心向背,那就是很重要了。”
关键时刻是什么时候?曹丕自然有自己的解读,他的愤怒慢慢的冷静下来,“汝想免了这个差事,故此前来蛊惑于吾吗?”
“非也,”李承笑道,“吾怎么敢不成为魏王杀人的刀?只是还要请太子做主,到底这些人,该是要怎么处置?吾明日回去一概杀了,却也无妨,如此反而简单,可若是这些人,都能成为太子真正的助力,如此的话,是不是更好?”
曹丕的眼睛慢慢的眯了起来,随即骤然放大,“这些人本来就是魏国之臣,怎么会不是吾的助力。”
“非也,非也!”李承继续说道,“大部分之人,会先考虑自家之利,而将公室放在后面,至于说是天下人的利益,那更是无人会在意的。”
“若是魏国之大计,都要被人人排在自家家族之后而考虑,那么,太子的位置怎么稳固?太子日后的宏图伟业又如何开展呢?”
曹丕显然就有了犹豫,李承于是决定又加一把火,“杀伐决断,就看太子了,若是杀鸡儆猴,能够威慑天下人,不至于生出二心,这乃是最低的要求,而对于魏国而言,能够先公室而后自家,如此能做到,就够了。”
“汝如此絮叨,到底要做什么?”曹丕颇有些不耐烦,啧了一声,“既然前来,就请明言。”
“就是此事,”李承笑着再度献上了名单,“此中之人,如何处置,请太子决断。”
“此乃是父王决断之事。”曹丕推托,他被李承的话说动了,但他同样感觉到了超级风暴,惊涛骇浪就开始席卷于许都内外,除非是根深蒂固的大树才能保持住岿然不动,曹植已经没有什么威胁,曹丕自认为已经成为大树,但是这个大树,远远还不能够为他人遮风挡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