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有的,”老仆慢吞吞说道,“家中一直都有送钱来,大郎平日里开销甚少,添置一些衣裳,很是简单。”
“还要派人去看看,近来有没有什么书信,许久没有孟公威的信件了,他就在汝南郡家中,吾写信一封,送过去找他。”
“大郎,汝南郡如今事情多,又何必要写信去?只怕是人人都注意。”
“无妨,俞涉的事情和我无关,吾只是写信给老友罢了,”徐庶笑道,“公威在汝南,或许知道一些内情——不知道也无妨,他该要出仕了罢?”
他心中有了猜测,接下去大概有一些旧人要退下来,新人要加进去,孟建有一些机会,但是也要积极进取,孟建更精通武略一些。
“大郎,李承这个人,是否还要再去拜访?”
“且过一些日子,”徐庶其实已经请过李承一次了,但是没有直接出面,而是和馆舍的马波联系过,那时候李承还在魏王宫中没有回来。“他在风口浪尖,如何行止要看他自己,若是能够自持稳重,定下心神,想好要如何处之,吾才能帮忙啊。”
如果自己如无头苍蝇,或者是南辕北辙,和自己不同道,那又怎么帮?
李承这边一夜无事,到了第二日早,夏侯尚满脸倦容得来禀告,各处有关臣子的宅院都已经撤销了监视,而且俞涉的府中再次进行了搜查,并无什么新鲜内容。
李承睡得不错,他精神抖擞,把公文都认真看了很多遍后才起身,这时候丁奉已经是坐在一旁打瞌睡了,张图进来,帮着李承收拾文书,李承见到他消失了半天,脸上很平静,只是眼睛仿佛有点肿,同样的疲倦不堪,“汝也一夜不得安眠吗?”
“思来想去,许多事情乱糟糟的。”
“有事?”
张图点点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必说,”张图南下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谈起过自己的家人如何,大概率已经湮没在了乱世的战火之中,而他从过了淮河之后,情绪就不太稳定,李承可以理解这种情绪,近乡情更怯,“要不要再休息几日?横竖如今并无什么事务可做。”
张图情绪有些萎靡,摇摇头,“跟着大郎就是。”
李承检查了一遍,让人把文书归档,然后起身,“好了,吾等去见见虎贲中郎将!”
荀恽既然是被出首举报,那么当然要查一下,李承就算是想要摸鱼,那也绝对不可以说,形式主义都不处理一下。
万岁亭侯府就在魏王宫西北角四里远的地方,李承穿越过了大半个许都城,才到了侯府门口,此处宅院颇为壮丽,但也有些颓废之色,不知道是否因为主人之一的荀恽被软禁的缘故。
李承一行人浩浩荡荡气势汹汹前来,门口的奴仆等虽然害怕但是保持了相当的风范,将众人迎接入内,李承不下马,径直从大门昂首进去,丁奉随即跟进去,这是一种很没礼貌的行为,此地不仅是万岁亭侯的府邸,更是荀彧昔日作为尚书令所理政的地方,李承如此不下马直接进入的行为,很跋扈,但现在无人敢多有什么言语。
夏侯尚也当做看不见其余等人脸色的惊诧,一同骑马进了院子里。
在中庭等候代为招待的,是荀恽的四弟,荀伊(顗),字景倩。
他脸色不虞,但还是很镇定得将李承和夏侯尚引入内要招待之,李承不喝茶,骑在马上很是高傲,他要问过荀恽,居高临下得说道:“吾先见过中郎将。”
“家宅不宁,”荀伊也是二十多岁的少年郎模样,容貌英俊,神色颇为精悍,“人心胡乱恶毒,失了忠义,劳动司马,实在是无礼。”
“前日根据郡主所言,出首的乃是马夫?”
“是,家门不幸,此人乃是多年的奴仆,却不知道为何会如此。”
“苍蝇不叮无缝之蛋,”李承下马来,进了内厅,荀恽的弟弟们尽数出来等候,神色不一,但忐忑之情还真的不多,多的是木然、冷酷、倨傲等,“荀家若是没有涉及到俞涉谋反之事,又怎么会有人如此?”
荀伊挑眉,“此话未免过度。”
“过不过度,绝非是汝等能够分说的,”李承见到荀彧生了五个儿子,其余的四个都在此处,显然要不在都中为官,要不就是听到了这个消息,而都回到了家中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的,看来还是很团结,没有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意思。
李承摆摆手,示意夏侯尚上前,名正言顺得吩咐起来,“把该马夫的同伴、管理之人、内外院的管家,尽数分别问话,一是问清楚中郎将的行踪,和那些人来往;二是要将这个出首控告的马夫最近可是见了什么人,又有什么异常的举动,都一一查问明白。”
荀伊也有任务,李承继续吩咐,“中郎将的兄弟也要查问,诸位可选自己熟悉的地方,吾会安排书吏和羽林卫的人来查问最近的行踪。”
荀伊挑眉,他没说话,荀恽其他的弟弟却是受不了了,纷纷鼓噪起来,“此事为何吾等也要问话!”
“噤声!”李承按剑环视众人,眼神严厉,很不客气得说道,“中郎将乃是都中大臣之中,唯一一个有明确控告之人,谋反,绝非是寻常小事,吾既然奉命而来,就不能不彻查到底!”
他严肃望向众人,“若是谁敢阻拦,视同有异心而欲谋反!”
“若是谁敢阻拦,视同有异心而欲谋反!”
这个帽子太大了,没人敢承受如此结果,大家一时间不敢啰嗦,都被夏侯尚安排张图把人带下去一一问话,丁奉遗憾地咂咂嘴,他抱着刀,还想在不开眼的人身上试一试自己的武艺,可惜没有机会。
荀伊表情都僵硬了,“司马无需如此,吾家上下都会配合的,郡主不在府中,是否要传问她?”
郡主应该是在魏王宫中,“甚好,告诉请她也等候着,王子犯法与民同罪,此乃是古今通用之理——自然如今荀家没有人是罪犯,只是中郎将有嫌疑罢了。”
荀伊也不啰嗦,转身离开到达指定地点接受盘问。李承等人转了几处庭院,就到了荀恽自我禁闭之所,这里也已经有羽林卫把守,起码在形式上,要确保隔绝内外,只有一日三餐被送进去,无论什么人都不可以和荀恽接触。
荀恽容貌同样出众,虽然居于困顿之中,礼仪行止无不彰显世家风范,李承虽然也磊落大方,但在一些礼仪的细节上,比不过他。
两边见过面,夏侯尚介绍了来人,这一次是李承来审讯,拿了纸笔出来,他亲自做记录,丁奉在李承身后按刀作为警戒,李承点点头,“中郎将,奉王命调查俞涉谋反案,汝涉及其中,今日之问,黄门侍郎在侧,吾之问,务必要认真并且老实回答。”
荀恽身着素衣,神色镇定,“是,吾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汝和俞涉,可有来往?”
“俞太守和荀家关系甚是密切,昔日先父为尚书令,料理丞相府后勤粮草事务,太守作为协助公务,时常登门,”荀恽说道,“吾侍奉父亲之侧,时常有所来往。”
“不过自从太守外放汝南,先父逝世于寿春后,就未曾见过面,只有书信来往。”
差役拿了一盒子书信上来,李承点点头,“俞涉外放,是否有荀令公的保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