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尚再拿了一份文书出来,还有小小的一个印信,“此乃是魏王之令,命李君为中尉司马,二千石以下的官员,都可以直接抓捕审讯。”
张图看完了这个诡异的任命场景,把丁奉给拉出来到了外面,“算起来,魏王要比吴侯大方许多!”
“这话从何说起?”
“促成盟友之约,吴侯不赏赐官位反而恩将仇报,将吾家郎君送到许都来,可见其十分小气,不仅不宽宥待人,更是心胸狭窄;而魏王却迅速给了官职,如此的话,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比较吗?”
丁奉一脸无所谓,若是还在江东,他或许还会红着脸和张图分辨一二,但他被要求和李承一同出使,从某种层度来说,也是等于被抛弃了,尤其是朱然以一种漫不经心、不以为意的态度和丁奉说这个事情的时候,丁奉敏锐地察觉到了在其中的不被重视。
所以他才懒得和张图吵架,没有反驳的同时,甚至对于张图的话还有些认同,“李郎君原本是不愿意留在此处的,可如今有了官职,是不是会想着留下来?”
“吾也不知,只是此事……”张图摇头窃笑,“实在是有趣。”
两人都很明白,让一个起码现在还忠于汉室的人来调查那些人意图推翻魏王来恢复天子威严的“谋反”案件,这是一个很荒诞的事情。
更不用说,那个似乎是俞涉谋反的真实名单,目前来说,也只有李承一个外人掌握着。
众人一同走出了馆舍,只觉得恍若隔世,才只是两天一夜就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骑都尉李连的家人已经安排过来了,不少人哭哭啼啼的,要给李连收尸,丁翼前去安慰了一番,其余的众人都忙不迭离去,只有崔琳还留下来等候。
“德儒兄,”丁翼和崔琳打了招呼,“眼下之事,汝以为如何?”
“大王怎么会让李继之来办理此事?”崔琳皱眉道,“且不说他年岁资历等都不老练,他到底是外人,交给他?”
“若是闹个天翻地覆,也是寻常,”丁翼的震动只能是比崔琳来的更大,但是他旋即想清楚了,“此事说明,恐怕大王对于吾等都不相信了。”
不仅仅是深陷其中这么多人的宴席之人,更说明,包括士族世家们都已经被曹操所不信任了,这说的就是崔家,当然崔家算不得什么,颍川士族的荀家,才是让曹操更为猜忌的对象。
“此事还牵扯到太子,那么太子自然也不好插手了。”丁翼捻须说道,他的神态反而比崔琳来的轻松,“如此的话,才更有趣。”
“有趣是有趣,但恐怕事态难以收拾,”崔琳叹气道,或许是他在管理档案文书形成的惯性思维,他不喜欢超出规则的这样不可控之事,他也安慰自己,“不过看这李继之,似乎并不是肆无忌惮之人。”
“德儒兄难道真的也有牵扯此事?”丁翼带着探究的语气,看着崔琳发问。
“谁也不能为家族所有人作保,”崔琳平静说道,“若是株连太甚,恐怕很多人难以安枕,若不是如此的话,尚书令又何必闭门思过不愿出来?”
“文长其人,乃是道德君子,故此为了避免嫌疑罢了。”丁翼不屑一顾说道,丁翼的性格和丁仪不太一样,反而更像是杨修一些,“其只要三五日不出来理事,大王就要发号施令了,政务繁多,岂能让他继续呆着躲懒。”
只要是魏王下令,那么陈群自然就是破除嫌疑了。
眼下无事,而且趁着李承还没有学会怎么运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大家快回去休息才是正经,崔琳聊了几句,也就回家去了,他到家第一件事,那就是先吩咐人翻看家中的族谱,是否有李承母亲崔氏的名字,当然,族谱是绝不会记载得那么清楚的,每一房每一支都不一定有那么明确,有些小支脉因为家园在历次大战之中也失去了消息,很有可能就此绝嗣,他的管家也提出了这个观点。
“先查一查,真的不行,选一个吾家中的近房,”崔琳指点道,“当做吾之堂姊妹,添上一笔,也无有不可。”
横竖只是一个旁支的女子,算不得什么,崔氏如今也算不得什么顶尖的豪门,没有人会因为崇拜崔家的门楣而要故意攀关系,而崔琳就是要把李承给纳入到崔家的亲眷范围之中,让这个不确定性变成确定性,着实了李承,就是清河崔氏的外戚之人。
眼下又是用得到李承的时候,他居然得了一个中尉府司马的官,在俞涉谋反案没有结束之前,他手中的权力是很大的。崔家不要继续被牵扯进去才好,昔日族兄崔琰被曹操赐死,已经对于崔家造成了极大的损害,崔琳除却日常当差和基本的社交之外,其余的任何事情都不过多参与。
任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魏国要行代汉之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无非是快一些还是慢一些,对于那些还要垂死挣扎的人来说,崔琳很佩服他们的忠贞不屈,但绝不会押上自己的身家性命还有家族的一切来做这个不切实际的事情,所谓士族只有更多的配合之中再扩张自己家族的利益,这样才能够和最新的执政者们共存,并且融入到执政者团体之中,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中尉是什么?”
“就是执金吾,”李承说道,“昔日光武皇帝还未发迹之前,曾经说过‘“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汉武皇帝把中尉改成了执金吾,负责宫城内外关防纪律之事,顺带着也可以侦查一些案件。”
“如此的话,岂不是李郎君也是执金吾了?”丁奉兴致勃勃说道。
“不是,吾不是中尉,而只是下面的一个司马罢了,”李承现在平静极了,完全没有刚才的惊恐和害怕,还有耐心地给丁奉解释,“当然,现在一般的中尉,大概都没有昔日的权能了。”
中尉昔日是三辅之地的军事长官,大概职能就是京畿警卫部队的身份地位,十分重要,等于什么人担任了中尉,那就是最能保障和最能威胁天子的紧要所在,绝非是寻常人等可以担任。
现在的中尉成为了捕盗、查案的刑事职能,此外也又加上了像是要追查魏讽、俞涉等人谋反案一样的维护政治安全的工作内容。当然,中尉这个衙门肯定是有自己的人马和啰啰等作为使唤的下手,可是李承没有接到这些人。
他唯一能够动用的,就是看着温和无害正在把司马懿收集来信息整理的夏侯尚,还有那几个虎豹骑士兵并羽林卫一队。
“大郎以为,”丁奉摩拳擦掌,抖动着胸肌,十分跃跃欲试,“吾和虎豹骑士兵,孰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