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时候,宫苑令又来传话了,女儿曹节打算回来看望父亲,亲自派了人过来请求批准,车马已经在路上了,另外一个女儿曹芸今早回到了她的院子里住着。
曹节是皇后,她要来看望父亲,曹丕拦不住,只能是让曹操做主,而曹芸,就是荀恽的妻子,她只是回来住着,没有打扰父亲,但实际上要做什么,曹操很清楚。
他的心思却不能一直停留在两个女儿身上,俞涉、青徐势力,荀家,士族大家,颍川士族?还有天子和汉室?
这些人在他的心中反复盘旋思考,不由得更是头疼欲裂,他不打算处理女儿的事情,发号施令,“召中尉徐奕觐见!”
“徐奕已经于二月时候过世了。”
建安二十四年,曹操征讨汉中时,魏讽等人谋反,中尉杨俊因此被降职,曹操叹息说:“魏讽之所以萌生叛乱的心思,是因为作为我的爪牙的大臣们没有能遏制内奸防备阴谋的人。怎样能得到像诸葛丰那样的人,让他们替代杨俊呢?”桓阶说徐奕就是这样的人。曹操于是任用徐奕为中尉,手书令文给徐奕说:“过去楚国有子玉在,晋文公为此席不安坐;汉朝有汲黯在,淮南王刘安因此不敢谋反。《诗经》有‘国家的正直之士’的说法,说的就是您啊!”
可见对于侦查作奸犯科之人,徐奕是有一套功夫的,但是他的身体不太行,曹操一时间没多管这些事情也不注意徐奕的动向——或者是可能下面的人禀告过,但是曹操忘记了,徐奕已经病逝的事情。
他本来打算让徐奕来查这个事情,就算是有父子亲情在,涉及到谋反,那也是决不能容忍的。汉武帝如此雄才大略之人,都要和卫太子发生政变冲突,曹操也决不能容许任何人会来侵夺自己的权力。
要交给子建来办此事?不妥,子桓素日兢兢业业,谨慎小心,没有过错,不能轻易罢黜其权,而子建之人,对于天子还多了一份莫名的怜悯,素日里这种怜悯是无所谓的,甚至可以作为曹氏仁德宽厚的一面,但如今这样的关键时刻,却是很可能纵容出祸患出来。
他只能再想其他的办法,两边之人都不可用,曹操只能是再度叫来贾文和商议一番。他有些歉意,毕竟贾诩绝非是寻常之人,只有大事才好叫他出面,但是显然,最近的大事挺多的。
贾文和果然是贾文和,知道了这些内里之事后,他提出了一个很妥善的办法:“只要非是中原之人,许都之臣,就可以办理此事,而且此事也可以查看出此人的能力如何,心胸如何。”
他其实已经叫人查看过了,但是没有试出端倪,现在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司马懿受伤了,那么意味着馆舍内的人,还不能离开,甚至说,都没人来处理这个事情,而李承较之于之前,懒洋洋之中多了许多警惕,就连说笑也不进行了。
丁翼本来还颇为痛快,但是见到李承如此——他认为曹植和李承交好,自己也应该和李承亲近一些,故此笑道,“中庶子只是摔倒,想必不会死,怎么,继之和仲达关系不错?如此担忧!”
当然没有什么关系,甚至说,李承对于许都之内所有人的忌惮,没人比得过这个司马懿,曹操的威胁现在当然是更大的,但是李承和他没有什么机会打交道,想必上次那样见过一次之后,不会再继续见面的。
而司马懿那若无其事但是又观察入微的神情,让李承不得不打点起十二分的小心来应对。
“吾只怕如今之事又有波折,”李承摇摇头,“难到了中庶子都要假借逃开的地步!”
“此事还能有什么波折?”丁翼不以为然道,“汝不在中原,不知道这些年,因为谋反之事,死了多少人,或许旁人还以为是什么天塌地陷之事,但对于吾等来说,太常见了。汝难道以为,这司马仲达,假借摔倒脱身?”
很有这个可能……按照李承对于司马懿的了解来说,这个可能性非常大。他还没来得及进一步解释,丁奉就兴冲冲进来,告诉了抓到真正谋反之人的事情。
李承才不会去管谋反之人是谁,在他看来巴不得谋曹魏反的人越多越好,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没有把那个名单交出去的原因。
丁奉忙解释,“是羽林卫的人抓的,就是馆舍的马波!”
众人面面相觑,怎么又抓了鸿胪寺的人?这个长丞马波,迎来送往,招待伙食什么的,也能造反?
大家都不相信,倒不是说马波没有可能,但是他真的是不入流的官员,不能说官,只能说是一个吏罢了,尤其是崔琳,张张嘴预备说什么,但是最后只是叹气一下,没有说出来。
已经到了要抓这些上不了台面的闲杂人等了吗?到底这个用心是在什么地方,司马懿此人去年因为魏讽谋反案而得到了充分的肯定,如今是不是又想着借机生事?无中生有来捏造事实?
丁翼拍拍手起身,“抓到人就好,仲达不能料理事务,那么吾等无须留在此处了罢?”他问门口驻扎的虎豹骑,皱眉说道,“汝等还要困吾到何时?”
那些人沉默以对,一言不发,不管是丁翼如何发脾气都不管用,只是沉默以对,李承想如果丁奉都能到处晃荡看戏,那是不是自己也可以回去睡一会养养精神,司马懿伤遁,接下去指不定还有很多好戏可以看,不养好精神,怎么看戏?
不多会,外头又响起了阵阵脚步声,大家于是停下了交谈,看着来着是谁,为首之人除却李承外,人人都认识,乃是黄门侍郎、广阳校尉,夏侯渊的堂侄夏侯尚。
夏侯尚浓眉大眼,颔下留着短须,神态颇为威猛,但又带了些许斯文气质,他一身戎装,带着一队人马前来,朝着众人抱拳行礼,“见过诸位。”
“伯仁因何而来?”夏侯尚这个字就好像不怎么吉利,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特来传大王旨意,”他看向了正好奇到处观望的李承,转过身子,朝着李承看来,“大王旨意,俞涉谋反案一事,从此刻起,交给江东使节李承来办理。”
其余的人哑口无言,而李承目瞪口呆,他很没风度地举起手,指了指自己,“尊驾说的什么?吾来料理?”
夏侯尚脾气不错,耐心又解释了一遍,只是他的表情看得出来,也非常地不可思议,虽然他只是单纯传递消息,老老实实地转述,“大王旨意,由李承来调查俞涉谋反一案,虎豹骑三十人,羽林卫五百人,并在下等,都听从李君指挥。”
李承干笑一声,“吾非是魏王之臣,如此的话……办理案件,是否不妥?”好像越俎代庖了罢?
不对,自己好像还没有决定投靠魏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