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李承没记记错的话,这位吴质最后当到了北方战区大都督的高位,靠的可不仅仅是计谋,也绝不会是什么家世,而是真真正正基层升上来的,无论哪个时代,想要到高官的位置,只要家世好学问深再加上有机缘,那么还是很有可能的,但是对于真正的重要岗位来说,没有才干,是坐不住那么重要的位置的。
对于吴质的邀请石韬如此抗拒,让李承似乎明白了什么,“广元公自入都来,不会都未单独去过太子宫中罢?”
面对李承十分质疑的眼神,石韬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自然如此,吾只是拜见了中书令长文兄,长文兄举荐吾为校尉,魏王因此同意下诏。”
校尉已经很厉害了,但是对于李承来说,感觉还是太低了一些。
李承恨铁不成钢,好像有种爹妈看到儿子矫情不愿意在职场上拍马屁的感觉,“广元公真乃天真浪漫之人也!虽有长文兄之举荐,但仍然要积极靠拢魏王和太子,这并非是奉承之道,而是飞黄腾达之捷径于眼前而不用,此为不智也!”
难怪吴质会刚才不经意之间提醒石韬最近有没有见过尚书令陈群,又邀请石韬去太子那边一叙,显然就是要让石韬快点归附,表明心意,而不是来参加这种毫无目的甚至和曹丕背道相驰的宴会。
石韬有些下不来台,恼羞成怒,“汝才几岁,难道也懂为官之道?”
“略懂,略懂,广元公不要不相信,”李承对于这点非常有心得,“江东的子瑜公,就是卧龙先生的长兄,已经在吾的帮助下,登上了汉昌太守、荆州都督之位了——下次拜见太子,麻烦要带上吾,一同前往。”
“广元公若是能得到高位,吾在北,也可以多得庇佑,此乃是必然之事,广元公无需谢我。”李承摆摆手。
石韬为之气结,“汝若是能够帮吾登上太守之位,日后任何事物,吾都听汝调遣!”
杨修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打断了两人谈话,“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广元和继之虽然是旧相识,却不能如此一直细细碎语,请,请,饮酒喝满!”
士人饮宴,少不了那特定的几样,看过歌舞,又玩了一些射壶的游戏,杨修高踞于案上,击盆高歌《节游赋》:“乐乾坤之布灵。诞烟熅之纯和。百卉挺而滋生。谷风习以顺时。桡百物而有成。行中林以彷徨。玩奇树之抽英。或素华而雪郎。或红彩而发赬。绿叶白蔕。紫柯朱茎。杨柳依依!”
曹植拿出腰间的佩剑,又邀请李承同舞,李承推辞不过,只能是取出寻常长剑一同演练击剑之术,两人对刺砍杀,剑光如雪花一般飘飘落下,石韬懂武艺,甚至他本来就是击剑的高手,更是知道李承敢和曹仁硬碰硬的过往故事,今日见到李承的招数虽然凶狠,但只气势如虹,实际上没有什么力道,甚至就连曹植的身侧都不靠近半分,倒是心下有了些领悟,“见微知著,此子,还真的有些门道在里头。”
最后以李承手中的长剑被曹植击落而宣告结束,众人又是鼓掌高声喝彩,丁翼起身吟诵了起来:“剑花如雪兮纷纷落下,豪气纵横兮无人可当!”
曹植哈哈一笑,当啷一声,丢下了手中剑,拉住了李承的手,“多谢承让!”他抱起了李承,靠近了耳畔低声说道,“继之汝很懂事,很让吾开心,多谢,多谢!”
李承心下雪亮,曹植如此聪明之人,怎么会不明白自己心下是在陪着他玩玩?甚至说,独步天下最聪明之人的曹子建,又怎么会不清楚,他的身边人,包括今日筵席上的人,甚至还有那些外面的人,大部分的人都是为了博他一笑?
他靠得近,察觉到了曹植眼角的笑意之中带着些许冷静和嘲讽,甚至还有许多看破世事红尘的坦然,但这种带着悲观绝望的神色,也只是瞬间消失了,他放下了李承的手,复又高声说道,“来,诸君,一起畅饮!”
不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曹植和李承一同转身,看向了大厅的入口之处,厅外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队人马,穿着虎豹鬼怪装饰的玄色衣裳,外面也套着亮黑色的盔甲,手中按着长刀,默然地站在了风花雪月的外头。
这些虎豹骑之人不重要,曹植和李承看着的却是另外一人,来人年岁三旬许,脸型偏瘦长,下颌略尖,眼尾略向下倾,眼睛小而明亮,脖子较之寻常人,长了一截,纵是高领衣衫,也依旧十分醒目,他站在檐下,没有说话,脸色很温和,但是显然就是他带着人前来的。
曹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杨修察觉到于是转过头看向来人,打了个招呼,“仲达也来了?今日贵客何其多也!”
司马懿来了。
司马孚正在低着头和旁边的骑都尉李连交谈什么,听到了杨修的话,这才抬起头,见到了自己的兄长来到此处,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其在处理叛变之事,不是已经去汝南公干了吗?怎么今日又来此处?
还带着兵马,要做什么?
司马懿极为和气,入内朝着曹植拱手,“临淄侯,懿不告而来,实在是唐突,请恕罪。”
历史重要人物的出现,往往并不是以一种十分显赫的方式,而是更像是这样街角处,转弯地方,不经意的抬头之间就出现了,三曹之中,于未来之中最厉害的司马懿,骤然出场,让李承吓了一大跳。
他趁着司马懿入内的时候,悄悄地躲在了边上,安静观察这一切,果然,司马懿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个小透明,他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曹植这里。
曹植对于外面的虎豹骑无动于衷,也没有和寻常人一样,觉得虎豹骑的贸然前来,是对于自己的扫兴和打脸,反而是热情打招呼,“多日未见仲达,汝已经从汝南返回了?”他拉住了司马懿,和拉住吴质一样,邀请他坐下来喝酒,“请安坐,和吾一道饮酒,今日有解牛庖丁之佳肴,恰好可以一试。”
司马懿拜谢,但是他又不能真的坐下来,他的脸上带着尴尬的表情,“今日有公务前来,不得饮宴,请临淄侯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