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植和司马孚坐在附近,杨修坐在对面和身侧两人高谈阔论,丁翼陪着邯郸淳在面南的上侧,音乐悠扬响起,声音不轻不重,恰好可以作为众人交谈的背景。
奴仆们鱼贯而入,开始送上今日的餐食,曹植已经帮着李承宣扬过几次了,说今日有极好的佳肴,故此来宾都颇为期待,每人面前有一道芹菜——这还是昔日张骞从西域带回来的食物,极好养活,急切之间没有铁锅可以爆炒,故此芹菜用盐水煮熟后,加上鸡肉丝一同搅拌。
豆腐用菜籽油炸熟,菜籽油颇多杂质,虽然香味浓郁,但是卖相没有后世之中那么好,微微发黑,但还好油豆腐香味扑鼻,油润酥脆,再以大酱蘸食。
就这么三两天时间,并无什么其他的好物可以筹集,还好许都是四方商贾聚会的地方,开春居然还有新鲜的菘菜储存着,菘菜以金钩调味再加上鸡汤煨熟,借了一点鲜味在里头。
还有一样荠菜拌豆腐,恰好是春天的时令菜,如此四样给大家佐酒,酒是绿曲酒,为了怕春天寒冷,于温酒的时候还加了一些姜片红玉糖,带了一些些辛辣和香甜。
四样菜看着很普通,但是做法大相径庭,而且李承特意交代,除却拌豆腐之外,其余的菜式务必要热腾腾的才好,特别是那炸豆腐,外表焦黄,十分酥脆,咬进去的时候,里头十分柔软,豆香飘散,豆腐内心还微微发烫,论起华服高冠奢华外表,家宅奴仆万千,李承自然是比不过他们的,可论起吃一道上,在座的每人能够比得上李承。
四样小菜一上来,曹植就眼前一亮,忍不住食指大动,都尝了一遍后,他认为菘菜最佳,“又有海味,丰润鲜美!”
李承暗暗发笑,为了让大家伙都感觉到鲜味,他是用了猪骨鸡等东西熬制了许久,才熬出了一锅浓汤,再把菘菜慢慢烫熟,别说是菘菜了,就是蘸鞋底吃都好吃。
吃得开心,曹植又高谈阔论,马上就要赋诗一首,以表今日之佳肴美食,这时候外头侍从来报:“朝歌令到!”
朝歌令,吴质?他来干什么?
曹植的诗情一下子就被打断了,他对于吴质并不讨厌,但也称不上非常喜欢,实际上,他昔日和吴质的关系挺好,但时间久了就疏远了,今日快乐之宴,没必要找到这样不合适的人前来,微微皱眉,“吴季重来了?德祖,汝有邀请他否?”
“有客既来,自然盛情,何须邀请,”杨修笑道,“恰好和季重多日未见,今日亦可讨论文章。”但是他坐着纹丝不动,没有要出迎的意思。
两个人不动,于是李承很有眼力见地迎接了出去,吴质已经在门口等候了,他没有和寻常人一样都穿着华贵的锦袍,身上的料子似乎还是粗布模样,看着很是简朴。
他身材颇为壮硕,满脸胡子,长相威猛,对待听到是双重使节身份的李承还挺客气,只是语气之中带着些许探索之意,“李君在大王驾前有关天命之归的言语,太子回来告知于吾,极为欣赏,可见李君是实干之人,绝非是夸夸之谈之辈,却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和太子长谈一二?”
李承巴不得要和曹丕谈,实际上如果从功利的角度,而且从短期利益来说,曹植这些失败者联盟是迟早要被扫入政治的垃圾堆里的,和这些人接触久了,只怕是倒霉也会传染给自己,吴质此言,真的正中李承下怀。
但是吴质这个话,似乎别有所指啊,最夸夸之谈的人们,都在里头喝酒着呢。
他心下顿时跃跃欲试,面上却是表露出受宠若惊的样子来,“那一日魏王和太子召见,吾实在失礼,一来不得准备,二来更是饮了酒,还偷吃了魏王的酥,真是惭愧无比,所幸太子未曾怪罪,秉公问了吾之差事,也未曾将孙权之僭越犯上事,归罪于吾,实在感激。若是令使代为引荐,吾愿意为太子效劳。”
果然是身段柔软、会逢迎之人……算不得什么英雄人物,和魏王对他的评价一样,“既如此,可愿留下否?”吴质哈哈一笑,直接了当问李承。
李承微微一滞,“令使此为何意?”
“汝乃是荆州士人,可愿意在北停留啊?”吴质问了一句旋即转过话头,“请想一想,日后吾再来拜访。”
“令使谦和,吾却不敢放肆,”李承小意问道,“若得出行,在下来贵府拜见,才是正理。”
吴质问道,“李君何等客气,吾只是一小小朝歌令。”
“吾虽然偏远而来却也知,令使乃太子座下第一谋士,官位不高,可在太子心中乃是一等一的重要,”李承笑道,“参赞政务,筹谋划策,令使之长也。”李承抓紧时间拍了几句马屁,简直把吴质夸奖成了今之吕尚、子房。
吴质也知道今日不是谈话的好时候,于是和李承约了下次见面,他很是高兴,也不知道是李承奉承的缘故,还是今日能来此地,他进了内里,朝着众人行礼,“质今日做了恶客,不请自来,请临淄侯和诸位,恕罪!”
曹植起身,拉住了吴质的手,不由分说就将他拉在身边,“来了不怪罪,只是这迟了就要罚酒了,”他亲自举爵,连续灌了吴质三杯,还要他等会必须做一首好诗出来,这才放过了他。算起来,吴质虽然是靠近曹丕的,但他和曹植的关系不算太差,很多时候或许也需要这样的人,在两方之间能够起到一些沟通作用,才能保证事态发展不至于失控。
吴质也十分豪爽,喝了三杯,又朝着众人团团敬酒,喝了两杯,这才安然坐下,如此又是人人叫好。
李承冷眼旁观,吴质和曹植分属两个阵营,才学通博,为曹丕、曹植兄弟礼爱,吴质亦善处其兄弟之间,可见其的手段和能力,歌舞欣赏了一番,第二轮的饮食又上来了,两汉时代是没有这样轮流上菜的说法,都是一股脑儿不管冷热就上来的,因为所谓的宴会,就不是单纯为了吃饭,或者说压根就不是为了吃饭。
但是李承今日就是要把饭菜给做好了,其余的事情他才不管,曹植说是要吃饭,那他就认真招待客人们吃饭。
歌舞完了一轮,仆人们又是依次进来,端上了一碗肉食出来,众人只觉得浓香扑鼻,热气腾腾,那肉色泽红润,肥瘦相间,被切成了小块,杨修夹起尝了一口,眼前一亮,“妙,绝妙!”
曹植直接用手抓了一块尝了尝,仿佛是羊肉,但无甚膻味,且香味浓郁,满口甜美,“绝妙!此为何物?继之,怎么会如此庖丁之术!”
“此乃红焖羊肉,”李承笑道,“北地的羊肉质极好,故此用红玉糖、绿曲酒兵葱蒜姜等物,闷烧两个时辰,才能得如此美味。”
红焖羊肉本来是要炒糖色,不过现在用红糖,上色的那一道程序就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