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曹操不会去仔细过问一些具体的事情了,他更在意一些全局大事,“今日小憩一番,思索甚多,不得安宁,想着文和计谋无双,特此来问。”
这是要问剿灭反叛平定天下之策,又是和谋反的事情有一些啊……贾诩捻须苦思,曹操也不催促,更是让燕姬去代为侍奉,“端上蜜水,给大夫饮用。”
“此事有难易,快慢两法,却不知大王想要行何法?”
曹操来了兴趣,他端起了碗,喝了一口蜜水,温暖甜美,刚好入口,他原本有些发苦的舌尖顿时缓解了不少,“何为两法?愿闻其详。”
“先攻益州,为难事,是快速之事;先取江东,为容易之事,但为慢法。”
“此话何意啊?”
“益州地方险峻,汉中更是天狱之国,如此之地,易守难攻,昔日被刘备抢占先机,若是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是靡费钱粮再加上磨死无数战士,才可攻破汉中,以此再缓缓图之,故此极难。”
“但只要攻下益州,长江顺流而下,继而拿下荆州,再纠结大军于建业,此又是极快之事了。”
而相反如果先攻打江东,刚开始能够容易许多,但是又要和孙权一般仰面攻打荆州乃至于三峡逆行而上,“如此反而更慢,而且刘备有所准备,吾等大军反而艰难。”
这两个办法,基本被曹操认可,但他也有自己的意思,“论起骁勇来,江东军不及刘玄德之军,不过若是江东已下,再会师于益州,如此的话,其也并无多少机会。”
“荆州襄阳、江陵都在刘备手中,此二地不仅可以抵抗南下之兵,更是可以抵抗西进,孙权已经试过了。”贾诩提醒于他。
曹操点点头,“山川稳固,进退可守,真乃霸主之业也,”就连曹操也不得不佩服刘备如今的基业是何等稳固,“只有三峡一线通道不顺,益州荆州还有所阻隔,此地是否还有机会?”
“若是大王能够安抚孙权,暗中再许以厚利,其心必然还要生变,假以时日,两家会盟于荆州,大王夺回襄阳和南郡,让孙权进取荆南之地,如此或许可行——还要提防孙权于合肥淮水一带生事。”
贾诩的话语从来不说满,他只是提醒这件事情,不好办。
“难易虽可分,可江东之地若是攻打,难道刘备会坐视不管吗?”曹操摇摇头,他也清楚,只要孙刘议和,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但只要联合阵线一稳定下来,他再想着上下其手的机会,就没有了,他从摩陂爽快退兵,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身子支撑不了,更是在于他看不到任何机会。
任何解决两个,不,只要解决一个人的机会,都看不到。
“碧眼小儿真乃废物也,”曹操不屑地冷笑,“云长北上,已经在襄樊征战许久,其人却不能够进步半分,反而是丢盔卸甲,一败涂地,若是知道此人如此无能,孤还不如让文远假意北归,实则预备下精锐,突破濡须口,虽不能得金陵,但长江之北,可尽数揽入怀中也!”
说到这里,曹操才突然想到了什么,似乎之前就记得在荆州征战之中有人大力的阻拦了孙权的作战意图,那时候他还嗤笑不已,只觉得接下去如此局面甚好,可以作为僵持之举,自己才有机会火中取栗。
叫什么名字?
一时间想不起来,曹操更觉得头疼,于是就没有仔细想,而是再问贾诩,“明年可能于关中兴兵否?”
贾诩摇头,“去岁年岁欠佳,中原几多暴雨,税粮不丰,关中凋敝,需要休养几年,恢复了生机之后才可供给,而意欲关东输粮草,实于途中靡费过多,如此反而浪费,还请大王给关中休养数年,等到粮草丰满后,再行征战。”
这和午间那个江东使节所言又是极为相近,那个恭顺的少年,说的意思亦是如此,“中原稳定,人多地广,时间一久,南边各处都无法抵抗。”
“大王睿智,诚哉斯言。”
“文和此语,也有私心罢?”曹操捻须笑道,他看着贾诩,“汝乃是凉州之人,若是再起征战,凉州关中之地,必然又要征粮,汝可是为家乡进言啊?”
“公私两便,”贾诩笑道,“臣绝不敢因私废公,关中得能臣镇守,做好屯田之事,不用几年,就可以自给自足,而无需大规模动用关东之粮草了。”
“文和欲镇守关中否?”
“臣年岁已老,怎么还堪如此奔波?”贾诩摇摇头,“能于都中养老,已经是大王恩泽了,大王不见弃,时常询问,臣也愿意效犬马之劳。”
言下之意还要外放这样的犬马之劳,那我就不去了。
曹操点点头,“文和的意思,孤明白了。此事孤有计较,且等几年,”他无奈得接受了自己之前想不通而现在不得不要接受的事实,那就是现在,不再适合出动大规模作战了,汉中、襄樊之战已经耗费了极多的粮草,在孙刘都没有大损伤的情况下,没有作战的必要。
这也是因为消息闭塞的缘故,如果曹操知道在汉中,刘备一样是动弹不得损伤巨大,说不定会改变主意,以巨大的国力去耗尽刘备这边的力量,进而取得胜利。
对于曹操而言,钱粮人口将士,都只是消耗品,他不需要去操心这些可以继续填补进去的消耗品会损耗多少,这些是料理后勤的官员需要头疼的。
当然,贾诩的话,并没说错。曹操沉思了一番,“两年!再等两年,北方粮草筹备得当,将士用命,又可南下!”
扬州和益州并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在荆州还是要头疼一番的,襄阳丢失,樊城复又变成了前线,但是贾诩认为,问题不大,“关羽此番北上已经是花费所有力气,自从徐公明南下支援,屡次攻破荆州军,可见颓废之势尽显,就算孙权未行偷袭之事,也必然要退军的。”
天降豪雨,这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以半荆州之地伐中国,不可能为也。”
“云长武略超绝,孤早就知晓,这一番作战,实在是更出于孤的意外,而其计谋,计谋?!”曹操瞬间醒来,他想到了那个人名,是谁帮助云长在荆州大获全胜,更是助其击溃碧眼小儿而让自己渔翁得利的战略构思彻底崩溃?
他终于想到了,就是这个人。
李承。
曹操瞬间惊醒,此人绝非是面上如此温顺之人,他有图谋,或者说其心可诛!
曹操陷入了沉思,贾诩也不催促,只是在一旁坐着耐心等候,过了好一会,曹操才开口了,他还是很头疼,“文和,孤有大事交给汝来办!”
“请大王吩咐,凡是臣能所为者,必不敢推辞!”至于自己不能为的,那不好意思,实在办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