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百科全书啊,李承的确对于杨修佩服之极,他可以肯定自己和杨修并无什么暗通款曲提前做好准备,所以有关于罗马帝国的内容,和朝政事务一点关系都没有,这样无聊的东西,杨修居然都能记得这么清楚。
“主簿厉害之极,”李承拱手,“这大秦国的国君,绝非是父子相替,而是投票而选出。”
“投票?”
杨修微微沉思,旋即说出来案牍之中的记录,“常使一人持囊随王车,人有言事者,即以书投囊中,王室宫发省,理其枉直。各有官曹文书。置三十六将,皆会议国事。其王无有常人。皆简立贤者。国中灾异及风雨不时,辄废而更立,受放者甘黜不怨。其人民皆长大平正,有类中国,故谓之大秦。”
“此里有所废立之事,但没有仔细言明,”杨修忙从边上拿起纸笔,十分感兴趣地要记录,“还请继之细细说来。”
“这里头的三十六将是一个大概之数,其实大概有三四百人,最多的时候,有六百人,这些人称之为元老,都是由士族之首领选出,而这数百人,每人一票,若是有意成为国君者,可二三人或者数人一同站于元老院中,由众人投票产生,若是有人得票超过一半,即可为大秦新的国君。”
“若是人甚多,甚至无需过一半,只需要比旁人多一些,即可。”
如此立国君之事,还真的是闻所未闻,曹丕有些不悦,“此事倒反天罡,以臣论君,乃是悖逆之举。”
“自然自然,”李承笑道,“太子所言甚是,故此为西极之国的事情,绝非适用中国,吾言明此事,只是举例罢了。”
“在天下人这个范围之内,也是如此。天意如何缥缈不定,实在是不必刻意强求,而天下人也不可能人人都满意于此事,无论如何,都有人不愿意听从,而若是想要赢得天下,只需要抓住一半人,即可。”
只要超过一半人的支持,那么剩余的人,也不可能再掀起太多的风波,甚至用一个不是很恰当的比喻来说,曹刘孙,眼下可以算是在竞选,只要有人夺取了元老院一半的票数,那么自然就为天下之主。
这个理论真的是新颖无比,就连杨修都停笔不写,而是苦苦思索,“既如此的话,何等人才为当今中国之元老院?”
这些内容真的是太庞大了,而且这个理论太过于超前,众人都有所思,还是曹丕先惊醒,“既然如此,汝以为,天下人之心,又如何争取?”
李承尴尬一笑,“太子如此问一弱冠之人,似乎问道于盲,此些事情,该请魏王吩咐,再问内外大臣,真的不成,还有博学鸿儒,焉能问吾这样的小人物?”
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
曹丕微微一笑,“李君不必妄自菲薄,汝今日觐见,所回答之事很是流利,绝非是普通之人,汝既然被刘备派遣为使节到孙权处议和,必有才干,今日之见,所说之事,虽有荒诞之意,却也有他山之石之用。”
曹丕的确不是凡人,简单这么一听,就知道这些选国君之制度,颇有参考意义,他见到曹操继续不说话,“赐座!”
李承这才算是有了位置可以坐,他的垫子就正面摆放着在厅堂中间,继续接受着众人审视。
这时候孙权的奏表送到了,给天子的都是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江东士人那么多,找许多借口来证明吴公之位是如何迫切,是如何正确,是如何符合流程,这些废话是无人看的,杨修随意看了一遍,就丢在了一旁,“可惜孙权不知道吾,若是吾在身侧,必然能够写出十篇来,包管比这个更好,却不必子建出马!”
给曹操的是孙权手书,曹丕亲手递给了曹操,曹操仔细一看,只觉得太阳穴前额到处都开始剧烈地抖动了起来,他将那文书放在岸上,微微定了定神,伸出手指头指了指李承,“汝可知道这孙权小儿手书为何?”
既然是孙权要自己来送死,李承当然早就拆出来看过了孙权要说什么话,起码有所准备应对,他点点头,“外臣的确知晓。”
曹操将文书交给了曹丕,曹丕自看下:“汉自安帝已来,政去公室,国统数绝,至于今者,唯有名号,尺土一民,皆非汉有……是故孙权在远称臣,此天人之应,无所与让也……臣孙权久知天命已归王上,伏望早正大位,遣将剿灭刘备,扫平两川,臣即率群下纳土归降矣。”
如此突发之事谄媚之语还有如此之意?曹丕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惊讶却又兴奋的微笑,随即强直忍住,起身递给了曹植,曹植一看,神采飞扬,“极好!孙仲谋虽然身处江南不懂天下大势,可这话语,极为中肯!”
曹植和杨修凑着看了一遍,这才将奏表交给了陈群,陈群看完,朝着曹丕使了使眼色,两人一同起身,大礼参拜倒地,“恭贺大王,孙权来表,恰如其分,正如此时!”
曹植却是晚了一些,马上也和杨修一起伏在地上。但是他更为激进,直接就山呼,“父王万岁!”
曹操不置可否,他挥手让四人起来,捻须沉思了一会,旋即用浑浊的眼睛盯住了还站着的李承,“汝以为如何?”
好了,这又是一个送命题,李承真的心内哀叹,名场面遇到一个就足够了,怎么还有接二连三得来?能不能放过自己?
眼下这已经是够惨的了,还要李承表明什么?
“外臣不宜发表意见,”李承苦笑道,“吾虽为吴公特使前来,但绝非是吴公之臣。”
“汝是刘备麾下之臣不假,若是以刘备之臣来看,此事又如何?”陈群一直没有和李承交谈,这时候算是第一次发问了。他问了十分尖锐的问题,那就是李承的立场问题,这个问题是送命题,从李承的立场上,可以不提什么天命,但是刘备是以反对曹操起家的,曹操要做的事情他一定都是反对的。